半夜,林初陽被一陣天旋地轉晃醒。
睜開眼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得了「愛麗絲夢遊仙境綜合症」——書櫃裡的書比書櫃還大,天花板在勻速旋轉,窗戶的輪廓扭得像融化的蠟燭。
「……操。」
他用力捶了捶太陽穴,等了幾秒鐘,世界才終於肯回到正常狀態。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現在是凌晨三點,四周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但他的記憶還滯留在燒烤店那堆啤酒瓶中間。
這一回,他終於對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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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承認也沒用——他就是半杯倒,半杯啤酒就能讓他原地昏迷的那種。
還有一點——林初陽喝醉後必斷片,這會兒的他完全記不得在喝醉後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更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
「以後還是乖乖喝我的果粒橙吧。」他嘆了口氣。
感官歸位之後,緊隨其來的是口渴——嗓子裡像燒起了一把火,幹得發疼。
桌上那杯徐雲事先準備好的冰水早就放成了溫水,喝下去還是不夠滋潤。
「去拿根巧樂茲吧,三口一個肯定能降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身體已經誠實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頭重腳輕地直奔冰箱而去。
路過妹妹房間時,他下意識瞟了一眼——門縫下透出一線光亮。
「這丫頭又在熬夜玩手機?」
林初音睡覺從來都是關燈黨,燈亮著就意味著人還沒睡。
雖然不解,但凌晨三點闖進妹妹房間這種事顯然超出了做哥哥的底線,他只能咽下好奇,繼續朝冰箱進發。
「張老師誠不欺我!三口一個就是爽!」
——
次日早晨,陽光剛灑進林初陽的房間,他就被徐雲連拖帶拽地從床上薅了起來。
「收拾行李!馬上要去報到了!」
「媽,我明天才開學呢……讓我多睡會兒行嗎?」他裹著被子哀嚎。
「你昨晚睡得還不夠多?知道我和妹妹費了多大勁才把你搬上床嗎?」徐雲一手拎著行李箱,語氣不善。
「睡得是挺久……但我頭還暈著呢。」
「那怪誰?誰讓你喝酒的?你爸讓你喝的還是你媽讓你喝的?」一提到「酒」字,徐雲憋了一整晚的火終於燒了起來。
她是酒精過敏體質,平時一滴不沾——林初陽昨晚滿臉通紅的模樣,八成是遺傳了這一點。
雖然不至於危及健康,但醉酒的感覺也絕不好受,基本喝一次難受一次。
當媽媽的又怎麼忍心看兒子胡來呢?
「我也沒想到自己這麼菜……半杯都沒喝完就神秘昏迷了。」林初陽癟著嘴狡辯。
「行了行了別貧了,神秘昏迷後現在也該神秘復甦了吧?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今天趕緊把要帶的東西收拾好。」
她把行李箱推到床邊,示意林初陽自己動手。
林初陽要負責整理的主要是小物件——耳機、充電寶、數據線、檯燈之類。
至於床單被套枕頭套、蚊帳坐墊U型枕這些,全由徐雲一手包辦。
從床上爬起來後,他在抽屜里翻了半天,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值得帶的東西。
林初陽是個怕麻煩的人,只有出門旅遊時會多做準備,但更多時候向來是「能偷懶就偷懶」——真要缺了什麼大不了就臨時買。
「學校應該有插座吧?算了…我幫你把抽屜里的插板也帶著……咦?這是什麼?」
徐雲順手拉開書桌邊上的抽屜,一眼就掃到了擺在正中央的幾張拍立得。
「顯而易見那是照片。」林初陽草草瞥了一眼,並沒有當回事。
剛睡醒的他腦子還犯著迷糊,全然忘記了那是和水月螢一起拍的合照。
「我能看看嗎?」
「隨便。」
得到許可後,徐雲饒有興致地把照片湊到眼前,眯起眼仔細端詳。
「哎呀!」她驚呼一聲,音量不大卻十分尖銳,「兒子你什麼時候談的女朋友?!」
「哈?」林初陽的驚訝程度一點不比她少。
他什麼時候談戀愛了?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湊上前一看,他當場僵住——照片裡水月螢跟他湊得極近,對著鏡頭比了個可愛的wink,兩人表情自然得仿佛一對熱戀小情侶。
「嘶——」這突如其來的「曖昧證據」惹得林初陽一陣頭大,他迅速把照片抽了回來,又悄無聲息地揣進兜里,「這是我高中班長,不是女朋友。」
「哦。」徐雲並沒深究。
林初陽從小就是個實誠孩子,一撒謊就結巴,沒結巴那大概率就是真話。
不過她的目光還在那張漂亮臉蛋上多停了兩秒,腦海中的記憶也開始重疊:「兒子,你升學宴那天這姑娘也來了吧?」
「嗯。」林初陽點頭稱是,「她當時跟林初音坐一塊。」
「就是她啊?我當時就覺得那姑娘長得俏,小音後來也跟我提過好幾回……」
短頭髮、娃娃臉、小鹿眼——水月螢的輪廓在徐雲腦海里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這姑娘叫什麼名字?」
「水——你問這麼多幹什麼?」林初陽話剛順嘴溜一半,突然警覺地剎住車。
平時被班長牽著鼻子走也就算了,怎麼連親媽也要套他的話?
「你都跟人家拍大頭照了,我這當媽的問問還不行?」徐雲白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可就在林初陽以為這一環節過去的時候,她又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原來叫水月螢啊?這名字好聽。」
「媽你開死神之眼了?!」
林初陽嚇得差點摔死在地上,轉頭就看見徐雲正拿著他的高中畢業照端詳——畢業照底下,一排排人名印得清清楚楚。
你媽還得是你媽,腦袋轉得就是快。
「這姑娘上的是哪所大學呀?」她繼續追問,「班長的話,成績應該很不錯吧?」
「……」林初陽不想回答。
「說話呀。」
「跟我同一所。」知道媽媽是個喋喋不休的性格,他也只能如實回答。
「啊?她考多少分?」徐雲明顯愣了一下。
堂堂一班之長,怎麼就淪落到跟自己這廢柴兒子念同一所大學了?
「好像是607……她不想往省外報,也不願意學冷門專業,最後就來了安農大。」
「這樣啊……」徐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607分在省內確實是個尷尬分數,水月螢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選擇沒問題,女孩子不願離家太遠也情有可原。
只是——
「那你們還挺有緣的。」
「……」
再次聽到「有緣」兩個字,林初陽明顯愣了一下。
有緣嗎?自然是有的,這點班長自己都在紫金山上承認過。
可最近水月螢大王似乎推翻了舊論調,重新給這份關係打了個「無緣」的標籤。
他輕輕嘆了口氣,付之一笑:「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