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六年四月十三日,大沽口碼頭。
清晨的碼頭上早已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人群皆伸長脖子,極目遠眺海平線。
不為別的,單單是因為朝廷緊縮開支數載,自英國訂購的四艘鐵甲艦,今天終於開回來了。
自然是值得紀念的好日子,碼頭上擠滿了來湊熱鬧的人群。
「你們說,這鐵疙瘩真的能在水上飄著?難道不應該是直接沉入海底嗎?」
「誰知道呢?沒準是洋鬼子使得妖法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說這是洋鬼子的魔法,用的是童男童女的血驅動的,你們回去後趕緊把孩子都藏好,別被朝廷抽了血。」
就在圍觀的群眾七嘴八舌的議論非非的時候,劉文澤攜景壽、周文博、明瑞、沈葆楨等重臣趕到碼頭,直接佇立在碼頭中央。
海軍總辦大臣沈葆楨此刻心中忐忑萬分,掌心儘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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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眼望向海面,喃喃道:
「大總統,為購買這四艘軍艦,我們耗費無算,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他們盼來了。」
劉文澤點了點頭,說道:
「沈總辦多年辛勞,朝廷銘記於心,現在軍艦已經開會了,你們海軍一定要加強操練,到時候有差事交給你們辦。」
沈葆楨躬身說道:
「大總統放心,下官領命!到時候一定抓緊時間操練。」
話音未落,海平線上漸次浮現幾根桅杆,隨即,四個漆黑的龐大身影相繼逼近。
鎮遠、定遠、平遠、寧遠。
四艘鐵甲艦排成一列,艦身巍峨,黝黑鐵甲緊貼水線,主炮自炮孔中探出,遠觀便覺殺氣騰騰。
「這是船嗎?這簡直是一座山啊!」
不知人群中誰率先呼喊,旋即歡呼聲如潮水般爆發。
「真的來了,真的來了!」
入港之際,定遠號居前,四門禮炮齊鳴,只聽得「轟隆」巨響,白煙升騰。
岸上炮台立即回禮,炮聲連綿,震得眾人腳底發麻。
劉文澤凝視巨艦,心中懸石終於落地。
自己終於提前二十年搞來了第一批鐵甲艦,遙遙領先隔壁小日子!
當然了,北洋海軍的教訓一定要汲取,雖然自己是個文科生,但是起碼得技術發展還是曉得的。
這個時代是鐵甲艦飛速發展的時代,很多船還沒下水就已經落後了。
像以前的清政府那樣,自以為買一批船就可以高枕無憂,那可萬萬要不得!
海軍,一百年也要發展好!
正神遊天外著,禮炮聲歇,眾人換乘小艇,靠近定遠號。
第一艦隊提督黎兆棠率眾艦長及外籍顧問,在舷梯口躬身迎接。
劉文澤踏跳板上艦,左右環顧。
沈葆楨緊隨其後,如數家珍般介紹艦上裝備,說道:
「大總統請看,此為十二英寸口徑主炮,炮彈高達半人。」
「水線處鐵甲厚逾一尺,普通炮彈擊中,僅留白痕。」
景壽湊前伸手觸碰炮管,上下其手,難以割捨,感慨道:
「天哪,這一炮若是打出去......」
黎兆棠恭敬回道:
「總理大人,那得看打在什麼位置。若是擊中要害,即便是鐵甲艦也難以招架。」
說罷,黎兆棠引領眾人深入輪機艙。
艙內爐火正旺,巨大的蒸汽機轟鳴運轉,汽缸與傳動軸被擦拭得鋥亮,熱浪撲面而來。
黎兆棠介紹道:
「諸位大人,此處便是戰艦的心臟。「雙機聯動驅動螺旋槳攪動海水,令這五千噸的龐然大物在洋面上時速可達十餘海里。」
景壽被熱氣蒸得滿頭大汗,不住擦拭,喃喃說道:
「好傢夥,這底下比戲台上還要熱鬧幾分。」
明瑞繞著炮位和彈藥庫巡視了一圈,頻頻點頭稱讚道:
「確實是好東西,這幾年花的銀子沒打水漂。」
劉文澤佇立在艦橋之上,迎著海風詢問黎兆棠:
「此行耗時多久?將士們可還適應?」
黎兆棠答道:
「回稟大總統,自從英國啟航,繞行非洲好望角,歷時近三個月。」
「起初弟兄們暈船反應強烈,如今操艦演炮,都已十分嫻熟。」
休整半日後,四艘戰艦起錨,駛出大沽口前往外海進行試炮。
定遠號發出旗語信號,鎮遠、平遠、寧遠三艦依次展開,在海面上排成一線陣型。
靶船已被拖曳至數里之外,在海面上僅僅是一個小黑點。
隨著一聲令下,定遠號主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夾雜著白煙噴涌而出,炮口火光一閃,艦身劇烈震顫,仿佛連海面都隨之下沉。
炮彈尖嘯著掠過低空,遠處靶船旁驟然騰起數丈高的巨大水柱。
緊接著,四艘戰艦輪番開火,炮聲轟鳴,海面上水柱林立。
水柱接連拔地而起,高的直衝十餘丈,落下時砸得海面轟然作響。
過了半晌,其中一發炮彈精準命中靶船,木船瞬間斷裂為兩截,碎片漫天飛舞,大塊木板在空中翻滾,細碎的木屑伴著硝煙四處飄散。
主炮射擊結束後,各艦副炮隨即加入戰局,炮聲密集響亮,靶船周圍的水柱連成一片,已難以分辨炮火的具體來源。
耳邊唯有連綿不絕的轟隆聲,震得人腳底發麻。
景壽站在艦橋上,被炮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半晌才回過神來,口中喃喃自語:
「好傢夥,這要是砸在人腦袋上......」
他沒敢繼續說下去,但心裡清楚,如此強大的火力,莫說是人,即便是普通的木船也難以抵擋一炮之威。
試炮結束後,隨即舉行閱艦儀式。
四艘鐵甲艦重新列陣,旌旗飄揚,官兵們身著號衣沿船舷整齊排列,昂首挺立,目光堅定。
海風吹動衣擺,更顯得隊伍嚴整肅穆。
劉文澤站在定遠艦的艦橋上,逐一審視。
等著,遲早效仿維多利亞,搞一場一百艘鐵甲艦的閱艦式,好好顯擺顯擺!
劉文澤轉向黎兆棠說道:
「回去告訴弟兄們,艦是新艦,規矩也要更新。」
「勤加操練,直到人人能戰,這鐵甲才算物有所值。船再好終究是死物,人才是根本,唯有練出精兵,戰艦方能擔起重任。」
黎兆棠挺直身軀,鄭重行禮,說道:
「末將代表全艦隊,謝大總統!」
他神情激動,聲音也比平日高昂了幾分。
閱艦完畢,艦隊調頭,有序艦船返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