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劉文澤就來到了武英殿內,來跟景壽、周文博等人商議。
見劉文澤到來,景壽笑眯眯地迎上前,說道:
「不知道大總統今天來所為何事?」
劉文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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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派誰出任駐美公使?」
景壽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坐到一旁開口道:
「怎麼突然要向美國派公使啊?我們跟他們買賣做的也不是很多啊?」
劉文澤笑著說道:
「先前之所以不跟美國人做買賣,是因為他們還在打內戰。」
「如今他們內戰已經打完了,局勢也平穩了,這個時候向美國派駐公使,既是向美國釋放善意,也是為了方便後面做買賣。」
周文博聞言也點頭接話:
「大總統說得是,北太平洋那一段海纜,日後總要跟美國接頭,早早派公使過去盯著,本就是該當的事。」
景壽也反應過來,摸著鬍子沉吟道:
「這麼說,派公使是為了海纜的事?那倒確實是正經差事。只是不知,大總統心裡可有人選了?」
周文博管著外交部,駐外人事本就歸他署理,當即接口道:
「部里倒是擬了幾個備選,都是科舉正途出身,履歷也乾淨清白......」
劉文澤接過名單掃了兩眼,隨手擱在桌上,開口問道:
「履歷乾淨我信,可這些人里,有幾個能說一口利落洋話?」
「到了華盛頓跟美國人打交道,事事靠翻譯,人家埋個坑都聽不出來,怎麼替朝廷辦事?」
周文博頓時訕訕住了口,答不上話來。
景壽想了想,還是問道:
「那大總統心中,已有合適人選了?」
劉文澤也不繞彎子,直接吐出兩個字:
「容閎。」
「你們都清楚,他是耶魯畢業的,美國的路數門兒清。」
「這些年辦留洋、辦學堂,跟洋人打交道多,門道摸得比誰都透。」
景壽聽罷皺了皺眉,遲疑著開口:
「容閎能幹是真能幹,可他不是科舉正途,早年還在江寧投靠過太平軍。」
「況且教育部那一攤子事,他剛理順頭緒,這一走,誰來接呢?」
劉文澤擺了擺手,語氣篤定,說道:
「正途不正途,不過是臉面,給旁人看的。」
「我要的是能在美國跟洋人當面掰扯清楚的人,不是要一張功名卷子。」
「投靠長毛的事,他早給朝廷遞了投名狀,這些年辦差也一向穩妥,我信得過他的本事。」
轉頭對周文博吩咐道:
「教育部的差事,讓禮部另保人接手,先把攤子接住就是了。」
周文博心裡一琢磨,容閎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當即點頭應下:
「大總統說得是,換旁人去,這差事還真未必拿得下來。」
景壽又問:
「那容閎的品級,還按教育部總辦大臣算嗎?」
劉文澤微微頷首,說道:
「正二品的駐外公使,也算是獨一檔的了,派頭比駐英公使還足。」
劉文澤拍了板,說道:
「容閎調任駐美公使,等會兒讓他進宮,我當面交代差事。」
半晌過後,容閎火急火燎地進了紫禁城,進了武英殿行禮,心裡還打著鼓,自己在教育局辦得好好的,突然召見,不知道是福是禍。
劉文澤讓他起身,先把駐美的公事一樁樁說清楚,吩咐道:
「派你去美國,頭一件是把公使館建起來,替朝廷跟美國把邦交理順。」
「第二件要護好在美做生意的華商,照看留美的學生,別讓人家欺負了。」
「第三件把美國朝野的動靜摸清,有什麼要緊事隨時報回來。」
容閎拱手領命:
「下官明白,這幾樁差事一定辦妥。」
劉文澤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
「還有一樁私活,只你我知道,不能讓第三個人曉得。」
容閎心裡一凜,連忙躬身:
「請大總統吩咐。」
劉文澤低聲說道:
「你到了紐約,替我找一個義大利人,叫安東尼奧·梅烏奇,佛羅倫斯來的,現在住在紐約,日子過得不大寬裕。」
「他手裡有一樣東西,是能隔著電線傳聲音的機器,他自己叫它德律風,人在這頭說話,順著電線那頭就能聽見,不用敲碼抄字,跟面對面說話一樣。」
容閎倒抽一口涼氣,辦了這麼多年洋務,他當場就品出這東西的分量,失聲問道:「竟有這樣的機器?」
劉文澤點了點頭,說道:
「確實有,就是還沒成氣候。」
「他現在窮得叮噹響,早年做的樣機被家裡變賣了不少,專利也沒申請,沒幾個人把他當回事。」
「我要你趁這個時候,把他手裡所有東西全買下來。樣機、模型、圖紙、筆記,一樣都不能落。」
「一次性買斷,文書籤死,寫明這些東西全歸中國朝廷,他往後不能再給旁人,也不能再仿造。」
頓了頓,他又補充:
「要是他願意,連人帶家眷一塊兒高薪請回中國,給他建工坊接著研究,那是最好不過。」
「錢不用省,該給足就給足,別露怯也別當冤大頭,以他現在的處境,幾千銀元就能把這事辦下來。」
容閎想了想,又問:
「要是到了紐約,這人已經被旁人捷足先登,東西也買走了,該怎麼辦?」
劉文澤不假思索地說道:「這個你就放心,沒人買!」
「圖紙走公使館的郵袋,神不知鬼不覺。樣機拆開,分好幾條船裝,別都放在一條船上賭運氣。」
容閎頓時心頭髮熱,他本就是辦洋務出身,哪裡不知道這發明的要緊程度,當即拱手:
「下官懂了,我就以採買使館器械的名義去辦,一定神不知鬼不覺把事辦妥。」
劉文澤再叮囑一句,說道:
「記住,手腳一定要快。這東西歐洲遲早有人琢磨出來,等人家拿了專利成了名,你再想買,幾十萬都未必買得下來。」
容閎重重點頭:
「下官領命,船一靠岸,先辦這樁事。」
送容閎出了門,劉文澤獨自坐回椅上,嘆了一口氣,說道:
「對不起了,貝爾,你這次恐怕當不成電話之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