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六年三月二十七日,文華殿內,中斷的談判重新恢復。
這幾天,英國公使阿禮國也沒有閒著,一個勁地盯著法國公使哥士耆,希望英法能夠一致,把普魯士和比利時踢出去。
哥士耆一個勁的跟他直打哈哈,阿禮國自以為優勢在我,滿心歡喜的走進了文華殿。
他剛入座,就發現殿內氣氛不對。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普魯士的列斐士和比利時的阿包禮,一左一右挨著哥士耆坐著,三個人面色一致,連眼神都帶著幾分默契。
阿禮國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這幾天哥士耆跟自己打太極,合著是暗地裡把路鋪好了。
果然,剛開口談分段章程,哥士耆就率先開口,慢悠悠拋出了新方案,說道:
「阿禮國先生,前日回去我們幾家人又商量了一番,覺得這分段還是得按出錢出力來算,不能光指著有屬地就占大頭。」
阿禮國眉頭一皺,沉聲道:
「哥士耆,這話是什麼意思?前日我們說好的框架,怎麼說改就改?」
列斐士接話接得快,跟著就頂了上來:
「前日那是你英國一家的方案,我們三家沒同意,自然要拿新的出來。」
「廣州到新加坡歸中國,新加坡到亞丁歸英國,紅海到地中海歸法國,這大框架我們不動。」
「可蘇伊士到亞歷山大那一小段給比利時,廣州段的設備全由西門子供應,這話總得寫進章程里。」
阿禮國聽完頓時氣血上涌,手指點著哥士耆,半天說不出話,最後說道:
「好,好得很!我前幾天找你談了多少次,合著你是拿我尋開心!」
哥士耆攤了攤手,笑著回道:
「阿禮國先生,話不能這麼說,法國總歸要為法國謀利益,你英國一口吃成胖子,我們總不能陪著你餓肚子吧?」
「四家捏在一起,比三家單幹更容易把工程推進下去,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阿禮國猛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
「這明顯侵犯了大英帝國的利益,我們絕對不可能答應。」
劉文澤坐在主位,慢悠悠地說道:
「阿禮國公使,這個方案四家都點了頭,大家一起把線鋪成,比你一家獨扛要穩當得多,你不妨再想想。」
阿禮國冷哼一聲,直截了當地說道:
「此事絕無可能,我們不會讓步的。」
劉文澤點了點頭,看起來像是認可了英國的提議,接著說道:
「既然阿禮國公使不願意讓步,那我們也不好相比。」
「既然如此,談判到此為止,阿禮國先生您可以走了。」
阿禮國一愣,不是,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這電報不搞了?
劉文澤見阿禮國不為所動,接著忽悠道:
「阿禮國先生您怎麼還不走?我們還等著美國公使蒲安臣呢!」
阿禮國下意識脫口而出,說道:
「你們等他幹什麼?」
劉文澤笑著說道:
「這當然是因為南線走不通了,我們只好走北線了。」
「我們四國合計了一下,發現走北太平洋接入美國和你們那條線也差不多,都可以接入歐洲。」
「而且粗略計算了一下,路程更近,更省成本,美國人對此也樂見其成!」
什麼玩意?
走北太平洋?
阿禮國腦袋嗡的一聲,直接宕機!
不是,你們怎麼可以背著我找備胎?
自己千算萬算,怎麼把北太平洋這條線路給漏了,這可是剛拉通北大西洋海底電纜。
如此一來,走北太平洋確實可以接入歐洲,怎麼沒自己什麼事了?
阿禮國定了定神,腦子裡飛快盤算了起來,要是真讓中國聯絡美國修成北線,那大英帝國在印度洋經營多年的勢力範圍豈不是直接被繞開?
這條遠東到歐洲的電報命脈攥在了別人手裡,日後英國在遠東的生意都得看人臉色,這筆虧可吃不起。
他僵在當場,臉上的怒色一點點褪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腰杆也慢慢鬆了勁。
眼睛往對面坐得整整齊齊的四人掃了一圈,見一個個都氣定神閒,壓根沒有跟他打擂台的慌張,心裡瞬間明白過來,這是人家早就挖好了坑等著自己跳。
這事鬧到這個地步,要麼點頭認下新章程,要麼直接掀桌子走人,把整條線讓給中美法普比五國,英國半毛錢好處都撈不著。
阿禮國咬了咬牙,哪裡肯捨得印度洋這塊嘴邊的肥肉。
他悶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聲,坐到椅子上說道:
「好一個調包計,大總統,你們這一套玩得可真漂亮。」
劉文澤笑著說道:
「阿禮國公使說笑了,我們不過是想把這線順順噹噹地鋪成,大家都有好處拿,總好過卡在這兒,誰都落不著好。」
阿禮國腦子也徹底冷靜了下來。
事已至此,英國就算咬死了不鬆口,最後也撈不著好處,不如順著台階下來,保住印度洋那幾段主幹,已經是賺了。
他淡淡說道:
「罷了罷了,就按你們說的來,把條款拿出來,我們簽字。」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沿線補給、停靠的規矩,都得按我們大英帝國原先定好的來,不能亂了章法。」
列斐士和阿包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哥士耆慢悠悠補上一句:
「這個自然,章程里自然會寫得明明白白,不會讓大英吃虧。」
沒半天功夫,擬定好的新章程就推到了五個人面前,五家依次簽字蓋章,壓上火漆。
折騰了小半個月的遠東歐洲海底電纜分段方案,就這麼定了下來。
簽完字,阿禮國看著那份墨跡未乾的章程,心裡五味雜陳,原本想獨吞大頭,到最後反倒讓四家聯起手來分走了好處,只能自認倒霉。
送走了幾位公使,劉文澤站在文華殿的台階上,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事。
喃喃自語道:
「電話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