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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立場一致

  阿禮國話還沒落音,哥士耆就笑呵呵出來打圓場了。他身子往後靠了靠,說道:

  「哎,諸位諸位,消消氣,消消氣。五家坐到一處,那是緣分。」

  「這遠東到近東的工程,千頭萬緒,最忌諱的,就是先傷了和氣。」

  「線是五家修的,將來也是五家用的,哪一段肥,哪一段瘦,都是自家孩子,總不能先分出了親疏。」

  「我看吶,各退半步,海闊天空......」

  他嘴上勸得圓滑,繞來繞去,總往埃及那一段扯,說道:

  「紅海、地中海那可和印度洋不同,地下遍地礁石,鋪設電纜需要很強的技術實力和工程實力,這一段也就我們法蘭西能夠吃下。」

  列斐士聽著聽著感覺不對勁,一個個的,都是老狐狸,冷笑一聲,說道:

  「哥士耆,嘴上說各退半步,可我聽了半晌,只聽見你勸別人退,沒聽見法蘭西要往哪兒退。」

  「我算是聽明白了,今兒這屋裡,英國要大頭,法國要埃及,就我們兩家,負責出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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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銀子出完了,回到國內,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哥士耆老臉不紅,把手一攤,笑著說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埃及那一段,紅海、蘇伊士,難處都在明面上。」

  「我們那是替大家蹚雷,雷蹚完了,諸位踩著平地過去,總不能說,蹚雷的人反倒沒功勞吧?」

  這一下,算是捅開了馬蜂窩。

  殿裡你一句我一句,直接吵成了菜市場。

  從分段怎麼分,吵到股份各占幾成,又從股份,扯到沿線駐不駐軍、壞了歸誰修。

  阿禮國咬死了印度洋那幾段,哥士耆揪住紅海不撒手,列斐士拍著桌子要名分,阿包禮在旁邊一句接一句幫腔。

  往往一個人話剛說到一半,另一個人就急急地插進來,插到後頭,前頭那人的下半句,早被頂得沒了影。

  吵到後來,幾個人同時開口,誰也聽不清誰在講什麼。

  就這麼一直吵到夜裡,依然毫無進展。

  見時候差不多了,劉文澤拍了拍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滿殿瞬間一靜,幾個公使同時收了聲,齊齊看了過來。

  劉文澤嘆了口氣,說道:

  「看來這章程,今兒是議不成了。」

  「各家先回去,再考慮考慮,考慮明白了再談也不遲。」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也知道再耗下去沒什麼意思,只得紛紛起身,拱手告退。

  一場原指望定下框架的會,就這麼不歡而散。

  當天夜裡,安清郡王府,後花廳。

  哥士耆、列斐士、阿包禮三個人,讓劉文澤悄沒聲地請了來。

  拉一個小群,先同步一下立場,再對齊一下顆粒度。

  人一到齊,大門就合上了,外頭只留兩個親隨遠遠守著,連端茶的侍從,都打發了出去。

  四個人圍桌坐著,列斐士屁股還沒坐熱,火就先冒了上來,開口罵道:

  「大總統,白日那場面,您也瞧見了。」

  「英國人這方案,嘴上說分段協作,一肚子算盤,是要把印度洋最要緊的幹線,一口吞下去。」

  「我們普魯士、比利時,出銀子、出人,臨了呢?就配在邊角上,補他幾段不痛不癢的線?」

  「這哪是合夥做買賣,這是把我們當要飯的打發!」

  阿包禮在旁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一張苦臉,說道:

  「可不是嘛,列斐士先生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

  「比利時是小國,可連登陸點的名分都不給,往後比利時在這條線上,還算不算個股東?」

  「如今連個正經營生的名分都討不回來,處處矮人一頭,事事說不上話,忙活了半天,到頭來連個名正言順的位置都混不上。」

  他攤了攤手,嘆了口長氣,哀求道:

  「大總統,您可得給我們,拿個主意。」

  「我們比利時不遠萬里跑這一趟,不是來給人當陪襯的,眼下這局面,也只有您能替我們尋一條出路了。」

  劉文澤才慢悠悠說道:「諸位先別急,英國人的方案擺在檯面上,也不是鐵板一塊,關鍵看咱們四家願不願意捏成一股。」

  三家聞言齊齊看來,花廳里落針可聞。

  劉文澤不緊不慢,先看向列斐士,問道:

  「普魯士今日寸步不讓,爭的到底是那一段鋪在別人家地盤上的海線,還是往後實實在在的好處?」

  列斐士一怔,正要作答,劉文澤卻搖搖手,自顧自往說道:

  「廣州到新加坡這一段,是由中國出錢修,全長一千五百海里,機器、儀器、電線,樣樣都要上好的,量小不了。」

  「海底電纜用的檢流計、測量器,法國眼下還摸得不夠透,可西門子做出來的東西,卻是現成的好貨。」

  「我可以做主,這一段的設備全從西門子進口,只這一張單子,就夠普魯士的廠子連軸轉上兩年。」

  列斐士眼睛登時亮了起來,急忙問道:

  「此事當真?」

  劉文澤點了點頭,說道:

  「千真萬全,等會兒我們就可以簽協議。」

  安頓完普魯士,劉文澤又轉向阿包禮,語氣緩和,說道:

  「至於比利時,哥士耆先生若肯從裡頭分出蘇伊士到亞歷山大那一小段,交給比利時的公司承建、持股,就再好不過了!」

  哥士耆眉頭剛剛一動,劉文澤便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公使先生不必心疼,你保住的還是紅海到埃及的主幹,只讓出一小截,賣給比利時一個人情,還多拉一個替法國頂住英國壓力的幫手,這帳不虧。」

  阿包禮聽完,當場笑開了花,連連拱手說道:「大總統想得周全。」

  哥士耆低頭琢磨片刻,到底也點了頭,說道:「就按這個意思,那一小段給比利時。」

  劉文澤見三人鬆了口,聲音微微一沉,說道:

  「那咱們四家,今日就算說攏了。過幾天同一立場,向英國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