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7章 殺人償命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杭州,欽差行轅。

  恆泰把汪家這一串人犯、供詞、暗帳,從衢州押到杭州的時候,閻敬銘已經把浙江的相關案卷,封了滿滿三大箱。

  欽差行轅二堂,四堂會審。

  閻敬銘居中,恆泰、耆齡、陳炳文分列左右。

  趙九鑫把全案人證物證,一摞一摞,擺上公案。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滿的供詞,汪家駒的供詞,管家帳房的供詞,府縣裡鬼的供詞,一份按著一份手印。

  閻敬銘翻完最後一份供詞,合上冊子,出聲問道:

  「都齊了?」

  趙九鑫躬身:

  「回總辦,人證物證,環環相扣。」

  耆齡皺著眉,翻那份暗帳,越翻越頭疼。

  暗帳上收錢的,從開化縣衙的門稿,到衢州知府的幕友,再到省里的幾位書辦,牽出長長一串。

  耆齡放下冊子,開口說道:

  「閻總辦,恆總辦,這案子,殺一個汪家不難。難的是殺完之後,浙江的官場、士林,怎麼收場。」

  恆泰不樂意了:

  「耆制台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七條差人的命,沈恪一條命,擺在那兒,你跟我說怎麼收場?」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收場兩個字,是給活人留的,不是給兇手留的。」

  陳炳文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決定閉口不雅,這裡沒自己說話的份。

  閻敬銘擺了擺手,淡淡說道:

  「都別爭了,我們按律定罪,首從分開,朝廷自有規矩。」

  他抬眼看向趙九鑫:

  「念。」

  趙九鑫翻開冊子,一條一條念道:

  「汪崇禮,在籍舉人,隱田三千三百畝,私購軍械,賄通山匪,戕殺公差七人,復又謀殺朝廷命官,偽造自盡現場。按律,罪同大逆。」

  「汪家駒,武舉,買兇踩點,親手勒斃沈恪,依謀殺長官律。」

  「周滿,受財戕官,親手殺差。」

  「錢德馨,身任知縣,受賄通風,夥同謀害。」

  「喬守庸,身為知府,主謀下札,同謀戕官,偽造現場。」

  趙九鑫合上冊子:

  「以上五名,按律,斬立決。」

  恆泰聽完,哼了一聲:

  「便宜他們了。」

  耆齡遲疑道:

  「汪崇禮到底是個舉人......」

  閻敬銘一句話截住:

  「他的舉人,斥革的文書,比他這個人,先一步到的杭州。如今他就是個白身,身上背著八條人命,斬他,不冤。」

  趙九鑫接著念從犯。

  「汪承宗,在財政廳當差,明知父謀,回籍遞信,串供滅證,革去差使,流放廟街,遇赦不還。」

  「常山、遂安與密實紳士紳,汪氏族長、莊客頭目,府縣衙受賄內鬼,山匪中動手傷差、未殺人者,共一百三十餘員名,分別流徙廟街、黑龍江各處。」

  「被裹挾的佃戶、僱工,沒沾血的普通莊客,具結取保,就地放歸,一個不拿。」

  恆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首惡必辦,脅從不問。朝廷殺的,是殺人的,不是給汪家種地的。」

  「這一句,得讓浙江的百姓,人人都聽見。」

  耆齡又問:

  「這麼多田,怎麼說?」

  閻敬銘想了想,開口說道:

  「汪家四千二百畝,隱田逾限,照新旨,全數沒官。」

  「白石塢重丈之後,依舊例賣給無地的佃戶承種,按新稅法納糧。」

  定罪的工夫,行轅外頭,汪氏一族沒沾事的旁支,連夜遞了帖子,跟汪崇禮這支劃清界限,連族譜都嚷著要重刻。

  恆泰看著帖子直樂:

  「瞧見沒,這就叫樹倒猢猻散。昨兒還三叔公長、三叔公短,今兒連一個祖宗,都不認了。」

  閻敬銘沒笑,只交代趙九鑫:

  「劃清界限的,隨他。可界限是劃給活人看的,不是給罪人脫罪用的。」

  「誰敢借著改名換姓,替首惡窩藏田產銀子,查出來,一同論罪。」

  恆泰又問:

  「沈恪呢?怎麼辦?」

  閻敬銘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沈恪照陝西陳璟的例,請旨追贈稅務部參議,入祀昭忠祠,諡剛烈,蔭一子入監讀書,撫恤從優,家小由朝廷養起來。」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杭州鬧市口。

  汪崇禮、汪家駒、周滿、錢德馨、喬守庸,五輛囚車,一字排開。

  沿街看刑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開化、白石塢來的佃戶,走了幾十里地,專門進城,看這一刀。

  汪崇禮從囚車上下來,腿已經軟了,是兩個兵丁架著,拖上刑台的。

  倒是周滿,梗著脖子,四下里看了一圈,啐了一口。

  「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汪舉人,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午時三刻,王命旗牌請出,號炮響,五刀落定。

  杭州城的士紳,關著門,沒人敢去收屍。

  最後還是府衙出面,打了五口薄棺,埋在了城外亂葬崗。

  當日,行刑的摺子、定罪的供單,連同沈恪請恤的摺子,一併六百里加急,遞往北京。

  年關前,批折回到杭州,一概照准。追贈、撫恤、義冢,行文各衙門,照著辦。

  行轅又出了榜。

  新稅法照舊,清丈照舊,各州縣賦稅,按新章徵收。

  隱田自首的期限,再寬限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汪家,就是例子。

  榜文貼滿杭州城,也隨著行文,發往浙江各府縣。

  忙完這些,已是臘月下旬。

  閻敬銘在行轅燈下,寫善後的摺子,提筆在末尾,添了一條。

  「浙江之禍,根在州縣以下,無朝廷之官。」

  「鄉野之間,唯士紳之言是聽,清丈、徵稅、捕盜,件件掣肘。」

  「下官以為,欲行新政,須於州縣之下,另設親民之官,為朝廷養出自己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