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八月初九,順天、河北、山東、河南的卷子已經由火車送抵了吏部,吏部隨機抽取考卷覆核,確保錄取公平公正。
此時河南貢院外,無數舉子失聲痛哭!
痛!實在是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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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名額,自己都沒考上!
不少人收拾好鋪蓋行囊,滿臉頹然地準備返鄉,要再苦熬三年才能迎來下一次春闈。
也有人不死心,聚在貢院外牆根下,對著放榜的紅牆反覆核對自己的姓名,哪怕明知結果已定,還是不肯接受落榜的現實。
就在這時,有人發現了端倪,怎麼好幾個平日裡學問不突出的人考上了。
急忙說聲道:
「我不服,我怎麼連孫山都沒考過!」
旁邊有人嘀咕,說道:
「興許是人家裡請了刑名師爺,給提前開小灶了吧!」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炸開了鍋,原本就滿心鬱結的舉子們一下子被點燃了情緒。
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起來,越說越覺得這裡頭有貓膩。
呼啦啦一群人就圍到了河南巡撫衙門前,喊著要求一個公道,要求重新核查考卷。
河南巡撫吳煦得知消息的時候,聞言手一抖差點灑了茶,連忙整飭官服帶人趕去安撫。
一邊派人穩住鬧事的舉子,一邊連夜行文給吏部,把這次鄉試放榜後引發的爭議原原本本報備上去,只等吏部那邊給個答覆。
而京城吏部堂中,剛抽完第一批河南考卷的司官看著案頭幾份卷,也皺起了眉頭。
且不說河南平均分比其他省高出四五分,就說其他省那也是高分稀少,越往下同分的越多。
就河南奇奇怪怪,平均的出奇。
一言以蔽之,這不符合正態分布。
此事必有貓膩。
而且說,這些考卷像,實在是太像了!
就好像是抄的同一人的答案,有些試卷行文邏輯都分毫不差!
覆核司官不敢耽擱,當即封好這批存疑考卷,親自捧著卷宗送到了吏部的籤押房。
劉文澤身為吏部總辦大臣,破天荒第一次來了吏部籤押房,來看案卷覆核過程,覆核無誤就要給上榜的學子發同進士出身了。
就在這時,司官急忙闖了進來,焦急地說道:
「大總統,出大事了,您請看。」
說著就把有問題的河南卷遞到了劉文澤手裡,劉文澤翻看了幾份,沒有瞧出什麼端倪來。
正所謂隔行如隔山,自己是學歷史的,又不是學法學的,哪裡懂這些。
抬頭看向司官,問道:
「這些有什麼問題?」
司官把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都說了,劉文澤聞言整個人呆住了。
不是,自己流放了多少人去伊犁,怎麼還有人還敢頂風作案,欺負自己拿不起刀了嗎?
當時一拍桌子,大聲喊道:
「欺天吶!」
「叫恆泰來,叫恆泰來!」
半晌,內政部總辦大臣兼調查局總辦大臣恆泰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吏部衙門,見到劉文澤,躬身說道:
「大總統,發生啥事了?」
劉文澤把案頭那摞存疑考卷往他面前一推,沉聲道:
「你自己看,河南這科鄉試出了驚天舞弊案,數十份考卷行文邏輯分毫不差,分明是提前得了標準答案。」
「你立刻帶調查局的人連夜動身,封鎖河南貢院所有存留考卷,把所有關聯考官、差役全給我扣起來嚴查,一個都不許放走!」
恆泰聞言心頭一震,連忙拿起卷子翻了兩頁,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當即領了命令,轉身就要出去調派人手。
剛走到籤押房門口,就被劉文澤叫住:
「等等,此案牽扯甚廣,河南巡撫吳煦已經提前上報了爭議,你到了地方先穩住地方官員,不要打草驚蛇,暗中調查取證。」
「凡是牽涉案中的,不管品級高低,一律先停職看管,待案情查清再行論處,若是有人敢通風報信、徇私包庇,我拿你是問!」
「卑職明白!」
恆泰鄭重領命,不敢耽誤片刻,轉身出了籤押房,當即點齊調查局精銳探子,趕去火車站,連夜乘火車往河南去了。
劉文澤獨自一人站在籤押房的窗邊,望著宮城方向沉沉的夜色,不由得攥緊拳頭。
沒想到第一次分省考試,就出了這麼大的舞弊案子。
若是不能徹查到底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交代,新政的威信就要蕩然無存了。
他捏了捏眉心,已經暗自打定主意,這一回不管牽扯到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同治五年八月初十,恆泰帶著內政部的警察和調查局的探子,一路風馳電掣,趕到了鄭州。
轉換馬匹,趕往開封府。
騎在馬上,抱怨道:
「怎麼又要騎回這個,真想把省會遷鄭州去。」
身邊的親兵隊長聞言笑著接話:
「大人,鄭州本來就是鐵路樞紐,將來全省的貨都走那兒,遲早要成省城的,就是得等些日子罷了。」
恆泰哈哈一笑甩了甩馬鞭,不再多說,一行人快馬加鞭,不過半天就進了開封城。
按照出發前劉文澤交代的方略,恆泰沒有直接去巡撫衙門亮明身份,只帶著幾名親隨住進了預先安排好的會館。
提調本地調查局的密探,暗中摸查此次鄉試考官的人脈往來,以及那些中舉卻才學疏淺的舉子背景。
沒過半天,密探就送回來了第一批線索,躬身說道:
「總辦大人,此次河南鄉試的主考官,正是現任河南學政周景程,有風聲說,考前在伯倫樓有人叫賣考題!」
恆泰一臉詫異,急忙說道:
「還有這事?」
密探繼續說道:
「正是,此次上榜舉子幾乎都去過伯倫樓。」
恆泰微微點頭,心裡明白,十有八九就是在伯倫樓賣的考題。
如今暗訪也查不出來什麼了,只能掀桌子了。
當即派人拿著吏部文書去見巡撫吳煦,調派巡撫衙門的親兵圍了學政官署,親自帶著人進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