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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黃不接

  同治四年的變革帶來的影響依然在中華大地上發酵。

  時光一晃而逝,雪落雪消,萬物復甦,轉眼就到了同治五年二月初二。

  武英殿內,內閣總理大臣景壽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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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歇久了,突然間來當值,還挺不適應的。」

  一旁的內閣協理大臣陳孚恩氣不打一處來。

  這老賊藉口身體抱恙,直接躲了一個月,把內閣事物丟給自己,累死了!

  帶著一絲怒氣,對景壽說道:

  「你還抱怨上了?我大年三十都在當差,我說什麼了?」

  景壽眼觀鼻鼻觀心,直接閉口不言。

  一旁的內閣協理大臣焦佑瀛趕緊勸解道:

  「都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在這裡置氣,豈不是平白讓下面的人看輕了!」

  「快走吧,現在青黃不接,各地都報了饑荒的摺子上來,我們趕緊商量一下如何救災。」

  景壽見有人遞台階,趕緊吩咐道:

  「讓民政部總辦大臣溫葆深大人進來吧,我們聽聽他怎麼講。」

  聞言,內閣當值的書吏趕緊將溫葆深攙扶了進來,剛坐下,溫葆深中氣不足的說道:

  「讓諸位大人見笑了,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景壽微微頷首,說道:

  「老大人還請保重身體啊,過了年就致仕退休吧!」

  此言一出,溫葆深激動萬分,大聲說道:

  「怎麼可能!我還能吃兩碗飯咧,一定要為朝廷燒盡我這把老骨頭。」

  「尤其是皇上還年幼,我們身為臣子,應該為皇上看顧好……」

  景壽趕緊抬手打斷了他的發言,深怕又說出什麼不應該的話來,吩咐道:

  「別東拉西扯的,趕緊說一下,各地督撫報上來的災荒的摺子。」

  溫葆深顫巍巍摸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把隨身那摞摺子往案上一攤,拍了拍最上頭一本,長長嘆了口氣。說道:

  「去年入夏以後,老天爺就憋著不下雨,秋糧歉收,這一開春青黃不接,糧就接不上了。」

  「去年山東秋旱得厲害,濟南、武定、青州那一片,秋糧統共只收了五六成,有些州縣還砸了雹子、起了蝗蟲。」

  「老百姓本指望冬里湊合過去,這一開春,舊糧見了底,新麥還在地里青著,斷頓的人家就成片了。」

  「山東撫台報,開春報饑荒的州縣六十好幾個,莊戶人拖兒帶女,就靠朝廷這口粥吊著命。」

  陳孚恩眉頭擰成個疙瘩,插話道:

  「河南那邊如何?」

  溫葆深翻出來了河南的摺子,說道:「豫北豫東也不輕,去年也是旱,冬麥沒種足,一開春就接不上。」

  「山西更是一春沒見幾滴雨,地幹得冒煙,糧價一個勁兒往上躥。」

  「陝甘、關外那些邊遠地方,地瘠民貧,去歲又歉收,所幸馬家軍被平定、捻子都招安了,沒什麼兵荒馬亂,可窮是真窮,也都在喊餓。」

  「還有皖北、蘇北,去年秋糧欠了幾成,這時候也鬧春荒。」

  焦佑瀛聽得直抽氣,問道:

  「攏共多少張嘴等著賑?」

  溫葆深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聲音發顫:

  「民政部挨省核過,眼瞅著就斷了頓、嗷嗷待哺的,往少里說也有三四百萬。這才二月,往後兩個多月新麥不下場,還得往上漲。」

  殿裡一下子靜了,幾個人面面相覷。

  景壽揉著太陽穴問道:

  「那倉里呢?常平倉、社倉、義倉,總還能墊一墊吧?」

  溫葆深苦笑,兩顆假牙差點沒兜住,說道:「我的總理大人,這些年打仗的打仗,平糶的平糶,倉里早見底了。」

  「下官讓人去查,有那空倉里,耗子進去轉一圈,都是含著兩泡眼淚出來的,舉家搬遷吶。」

  溫葆深兩手一攤,繼續說道:

  「如今周邊幾省都歉收,糧商把糧囤著等漲價,下官打聽了,一石米已經奔著四千文去了。」

  景壽一拳揣在桌子上,大聲罵道:

  「這群奸商,真該死啊!」

  陳孚恩嘆了一口氣,說道:

  「為今之計,只能繼續從南洋買米了!」

  景壽坐在那兒,想了好久,末了一擺手站起身,說道:

  「得了,咱們幾個在這兒拍破腦袋也不頂用,走,去見大總統,請他拿個主意。」

  安清郡王府內,劉文澤正在逗兒子玩,大名劉懷遠,小名叫胖墩。

  自己已經清楚了,如果後代是雄主之資,那就給後代留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如果是中人之子,那就洗洗睡吧,多留點產業,老老實實共和吧!

  正逗著,衛兵來報:

  「大總統,景總理,陳協理和溫總辦求見!」

  劉文澤連忙將孩子交給奶媽,抱到後堂去,自己在正堂聽聽他們找自己何事。

  景壽剛進門,就把方才所商議的事情全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劉文澤點了點頭,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就讓郭大人再跑一趟南洋,讓財政部撥三百萬元出來。」

  焦佑瀛搖了搖頭說道:

  「大總統,這還是治標不治本啊?」

  劉文澤愣了一下,你想治本?

  我們有治本的本錢嗎?

  別看我改了一大堆東西。

  但劉文澤心裡明白,自己目前連皮毛還沒改完,還沒有足夠的實力去觸動最核心的問題,土地。

  一切政治問題最終都是經濟問題,一切經濟問題最終都是土地問題。

  不變革土地制度,哪怕是最基本的度田,自己的政權依然處在火藥桶上,一點就炸,不是今日,必在未來。

  「既然這個問題如此艱巨……」

  「那就再等等……」

  劉文澤果斷選擇了認慫,這是大貴族、大官僚、大地主、大軍閥、大資本家、大買辦的基本素養。

  俗話說,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

  不能貿然砸自己的基本盤的飯碗。

  開明地主官僚集團,雖然開明,但是敢動他們的土地,甚至是妨礙他們兼併土地可不行!

  自己可不會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