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書房裡靜了一瞬。
景壽本來只是隨口一問,瞧見劉文澤眼睛慢慢亮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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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這貨又露出了這個模樣,等會兒准有人要倒霉。
上次轉眼就把東陵西陵一起遷到關外去了,這次八成又有歪點子。
劉文澤露出大白牙,笑道:
「新增什麼衙門?我看啊,我們這次就拿禮部開刀!」
「噗......」
容閎剛端起茶杯,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曾國藩端茶的手穩穩停在半空,眼皮子跳個不停。
不是啊。
說好的右眼跳要發財的,怎麼今天要遭重啊!
自己如今掛著禮部總辦大臣的銜,合著大總統這意思,是要把自己的衙門給一勺燴了。
雖然自己確實不想幹了,但是自己主動不想干,和被動不能幹這能一樣嗎?
他放下茶碗,捻著鬍子,慢吞吞開口道:
「大總統,禮部自打隋朝開科那會兒就有了,管了上千年,說不要就不要,怕是要驚動不少人吶。」
劉文澤笑著說道:
「曾王多慮了,這事能驚動誰?」
「曾王你自己說,禮部如今還管什麼?祭祀年年哭窮,底下人靠賣誥命、批堪輿混日子,窮得快跟我要飯了。」
曾國藩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以對,因為這話說的全是實情。
禮部這些年是真窮。
京里各部都有自己的進項,就算被稅務部拿走了大量的收入,但還是有一些「祖產」能折騰!
唯獨禮部,除了逢年過節辦兩場典禮,平時門可羅雀。
書吏們上班就是喝茶看報,順帶給人寫個墓志銘掙倆酒錢。
劉文澤站起身,琢磨如何給禮部分家,開口說道:
「頭一樣,科舉。這玩意兒一時半會兒還廢不乾淨,天下讀書人指著它呢。」
晚清就是廢了科舉把自己搞沒得,這個一定要留著,哪怕到最後瓤換了,這個殼也要留著。
接著說道:
「禮部原先管科舉的人和檔案,一併移交吏部,暫時先頂著,等以後新式學堂成了氣候,再慢慢收拾。」
景壽點了點頭,拿筆記下。
劉文澤繼續說道: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這祭祀的差事也必須要設個衙門管著。」
「祭天、祭廟、祭社稷,還有皇上大婚、冊封這一攤子禮儀,專門設個典禮局,不屬別的部,歸內閣直管。」
曾國藩拱手應了一聲,心裡卻琢磨,這麼一來,自己這個禮部總辦算是做到頭了。
劉文澤繼續說道:
「還有禮部兼著接待藩屬貢使、教他們磕頭的差事,如今萬國來朝那一套早就不時興了。」
「這部分連人帶檔案,移送外交部,往後跟洋人打交道,一個口子出。」
周文博在旁邊聽得直樂,插嘴道:
「那以後洋人來了,還教不教他們三跪九叩?」
劉文澤白了他一眼,說道:
「教個屁,你教他磕頭?他不讓你磕頭就算好的。」
屋裡幾人都笑出了聲。
劉文澤繼續說道:
「蒙古、西藏、回部那些盟旗冊封,移送理藩院。瑞常現在已經管著大理院了,理藩院這差事就讓他卸下來,讓存誠大人先幹著吧!」
劉文澤又看向容閎,容閎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開口說道:
「禮部裡頭管官學、管貢生的那一攤子,全劃出來,跟教育局合併,成立教育部,總管全國的學堂。」
「總辦大臣嘛,還請容大人辛苦,接著兼著。」
容閎騰地站起來,激動得鬍子都捋歪了,聲音都發顫:
「大總統放心,下官深感榮幸之至,一定竭力報答大總統知遇之恩,就算拼掉性命,也要把全國的學堂給您辦起來!」
劉文澤笑著按了按手,說道:
「坐下坐下,別激動,你把人和錢給我看好就行。」
景壽心裡吐槽道,能不激動嗎?
這換我年輕的時候,哦,我年輕的時候好像不用操心這些事。
劉文澤繼續說道:
「還有一樣,禮部管教化,管移風易俗,新聞局管報紙管輿論,說起來是一碼事。」
「這兩攤並一併,成立文化部,總辦大臣由原新聞局總辦大臣袁德輝擔任。」
曾國藩琢磨了一下,問道:
「那欽天監呢?還有文物局?這倆衙門向來單列。」
劉文澤一揮手,吩咐道:
「欽天監管看星星、編黃曆、挑好日子,文物局管挖墳、看寶貝,說穿了都是文化人的事。」
「都劃給文化部,當下屬機構。」
分家分到這兒,禮部就剩個空殼子了。
曾國藩瞧著自己這個總辦大臣當得,衙門讓人大卸八塊,末了還得幫著數塊兒。
倒也不是很傷心,反正這禮部本就是個清水衙門。
劉文澤瞧他神色,笑道:
「曾王,衙門沒了,你可別背地裡罵我。」
曾國藩連連擺手,一本正經說道:
「大總統說哪裡話,下官這個禮部總辦,本就是掛名。」
「如今天下要辦新學,舊衙門給新衙門騰地方,天經地義。我回王府抱抱孫子,樂得清閒。」
劉文澤指著他笑了笑,說道:
「清閒不了,典禮局那頭剛開張,祭祀禮儀這些你最熟,還得幫著景中堂把把關。」
一屋子人又是一陣笑。
當下幾人趁熱打鐵,就著燈光把條子擬齊,機構怎麼並、檔案怎麼交、人員怎麼分流,一條條寫得明白,只等第二天內閣明發上諭。
三天之後,上諭頒行天下。
禮部的牌子摘下來那天,衙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在禮部當了二十幾年門房的老趙頭,搬個小馬扎坐在台階上,逢人就念叨,說打他爺爺那會兒就在禮部當差,如今說沒就沒了。
管科舉的奔吏部,管祭祀的奔典禮局,管藩貢的奔理藩院,動作一個比一個快,生怕去晚了好位置讓人占了。
倒是有幾個老儒,抱著寫著「禮部」兩個字的舊牌子哭了一場,說這是壞了千年的祖制。
哭完抹把臉,轉頭就托人問教育部還招不招先生,說是新式學堂月錢給得足。
北京城照舊熱熱鬧鬧,沒人真把一個衙門的死活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