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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他堵得住嗎?

  一連三天,北京城內的流言一日三變,到最後演變出了七八十個版本,老百姓被密集謠言衝擊,根本不曉得該相信哪一個,最後選擇全都不信。

  朱亦嶗此時此刻顯然是明白了,自己還是低估了朝廷中的袞袞諸公,這些人其中必有高人,不全是酒囊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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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接下來,依然還是要從皇陵下手。

  正思慮間,朱亦峭急忙跑到院子裡,高聲說道:

  「哥,完了,全完了!」

  朱亦嶗白了自己弟弟一眼,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嚷完了?毛毛糙糙的,一點心氣都沉不住。」

  朱亦峭喘著粗氣,大口說道:

  「哥,您給個準話,下面怎麼辦?再不想轍,前頭那些銀子全打了水漂!」

  朱亦嶗擺了擺手,淡淡道:

  「銀子的事往後放,市井小民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們不能耽誤正事。」

  朱亦峭一愣:

  「正事?」

  朱亦嶗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輿圖前,手指往北一點,點在遵化昌瑞山的位置。

  斬釘截鐵的說道:

  「皇陵,老百姓的嘴,鬼子劉堵得住。可祖宗的嘴,他堵得住嗎?」

  堂屋門帘一挑,金四爺從裡間出來,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沉聲問道:

  「朱先生,皇陵的話前頭童謠已經傳過了,鐵龍過昌瑞,祖宗不安睡,可朝廷裝聾作啞,硬是不接招。老話重提,管用?」

  朱亦嶗笑了笑,回身坐下,繼續說道:

  「老話不管用,得加新料。四爺,我問你一樁事。同治元年,朝廷在南京排了多大的場面,逼著皇上祭拜明孝陵,對著朱洪武的墳三跪九叩,這事你還記得吧?」

  金四爺臉色一沉,拳頭攥得死緊,沉聲說道:

  「怎麼不記得!奇恥大辱!咱們大清的皇上,去叩漢家亡國之君的祖宗,百官還都得跟著跪。傳回京里,多少人在家哭了一天!」

  朱亦嶗接著說道:

  「這就是了,你們再想想,拜明孝陵,朝廷花了多少銀子,儀仗多少,祭文寫得多漂亮?可咱們自家的東陵呢?」

  「前兩年裁旗,守陵的披甲裁了一茬又一茬,春秋兩祭的錢糧欠著,陵里殿宇漏雨都撥不出銀子修。皇上對著朱洪武的墳頭哭得孝順,自家列祖列宗的墳頭,草長了三尺沒人拔!」

  堂屋裡靜了一瞬,朱亦峭的眼睛一點點亮了。

  朱亦嶗慢條斯理接著說道:

  「從前咱們只說鐵路壓陵,那是一樁事,劉文澤還能拿奇技淫巧搪塞。如今咱們把兩樁事捆在一處說,列祖列宗為什麼發怒?」

  「一怒子孫拜錯了墳,拜明陵不拜祖陵,數典忘祖。二怒黑鐵龍壓到了昌瑞山的龍脈上,朝廷卻不聞不問。」

  「這話一出去,四爺,你說太后娘娘夜裡睡得著嗎?那些心懷皇上的文武臣工們,他們坐得住嗎?這已經不是鐵路修不修的事了,這是皇上不孝、朝廷欺祖的大事!」

  金四爺重重一拍大腿,笑著說道:

  「毒!先生這一刀,奔著他的命根子去的!鬼子劉不是要搞滿漢一家嗎?咱們就讓旗人看看,他為了漢人的鐵路,把咱們的祖宗糟踐成什麼樣了!」

  朱亦峭急著問:

  「那具體怎麼辦?哥,您吩咐。」

  朱亦嶗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這鬼子劉詭計多端,狡詐無比,毫無底線,這次我們必須上一些真正的硬貨」

  「頭一樁,就是讓祖宗真的『怒』一回。」

  朱亦峭滿頭問號,問道:

  「這祖宗怎麼發怒,總不能讓先帝的牌位把鬼子劉給拍死吧?」

  朱亦嶗怒罵道:

  「膚淺,你讓多讀書跟害了你似得。」

  「馬上給我們的人傳信,讓想辦法潛入東陵,偷偷做下面幾件事。」

  「用紅礬水給神功聖德碑亭的石麒麟,抹出兩道血淚,放出風去,就說奸賊當道,麒麟泣血。」

  「再往東陵的井裡,倒鐵屑、扔死物,如此一來打上來的水就是紅水,我們就說這是鐵龍斬斷了龍脈,這是龍的血水。」

  「再毒死守陵的幾隻神鹿、神鴉,那都是祖宗陵前的靈物,靈物暴斃,由不得他們不信。」

  朱亦嶗喘了口氣,接著說道:

  「使勁使銀子,讓乞丐到處傳唱我剛編好的童謠。」

  「昌瑞山,血淚淌,拜明陵,忘祖堂。黑鐵龍,壓陵牆,官不祭,國脈亡。」

  「老詞換新詞,拜明陵這三個字,三天內務必傳遍京城和遵化。茶館、卦攤、井台、營房,有人的地方就得有這句話。」

  朱亦嶗接著一拍桌子,大聲說道:

  「最後一件事,就是逼宮,等前面的事都辦完後,我們再讓那些還沒有被鬼子劉迫害的大臣聯名遞摺子。」

  「題目就一個,請皇上效法古禮,率文武百官親詣東陵祭告列祖列宗,昭告天下,拆除唐奉鐵路,填平路基,以安祖宗之靈。」

  「繞過內閣,直接收買宮裡的公公,把摺子遞給母后皇太后,相信母后皇太后看完一定會心動,必然會安排祭祖的事。」

  「只要鬼子劉到了東陵,守陵旗丁一涌而出,讓他叫天不靈,叫地不應。」

  金四爺一一應下,又問:

  「日子呢?」

  朱亦峭聽到這兒,反倒冷靜了些,湊上前壓低聲音說道:

  「哥,旨意就算請下來,鬼子劉就會去?萬一他稱病不去,咱們豈不是白忙?」

  朱亦嶗眼神變得凌厲,繼續說道:

  「那我們就把他要去的這件事給做實,只要他進了宮,我們就到處宣揚他也要親祭先帝,給列祖列宗賠罪。」

  「再者說,皇上親祭,百官扈從,他一個做臣子的稱病不去?那就是心裡有鬼,就是默認了鐵路驚陵、欺君罔祖。」

  「到時候,上有君臣大義的名份壓著他,下有百姓眾口一詞威逼他,量他也不敢推脫。」

  「只要他去了,那地方,可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