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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把水攪渾

  此言一出,恆泰本來就坐不住,猛地站了起來,說道:

  「還哪裡有恐怕,再耽擱都要一定了!」

  「我們派兵封茶館、封戲園子,傳謠的抓一批,挑頭的殺兩個,把腦袋往城門口一掛,我看誰還敢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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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國藩沒好氣地說道:

  「你快拉倒吧,前兒開車碾人那檔子事還沒過去,你再殺一批,明兒滿城就該傳朝廷殺老百姓滅口了。」

  恆泰梗著脖子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乾等著?」

  景壽手足無措,喃喃道:

  「闢謠不行,抓人不行,等著也不行,這……這是個死局啊。」

  劉文澤靠在椅背上,兩眼放空,天人交戰。

  這幫造謠的走的根本不是講道理的路子,講的是人心。

  你跟信風水的人擺數據,跟盼兒子盼紅了眼的人講科學,那是找死。

  後世那些輻射、轉基因、搶鹽的謠言,專家辟了幾十年,辟動了嗎?

  沒有。

  科學的武器打不贏玄學的敵人,那就只能抄敵人的傢伙。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開口說道:

  「我有主意了,這謠言,與其闢謠,不如把水攪渾。」

  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周文博問道:

  「攪?怎麼攪?」

  「我問你們,如今街上有幾種說法?」

  恆泰張口就來:

  「一種啊,鐵路斷地脈,主生女。」

  劉文澤冷笑一聲,說道:

  「是了,就一種,所以它才嚇人,因為老百姓沒得選,不聽也得聽。」

  劉文澤繼續說道:

  「可要是一夜之間,街上冒出八種說法,十個先生九套詞,自己先打得頭破血流,老百姓該信誰?」

  「他誰都不信,人一旦不知道該信哪個,就不慌了,回家該吃吃該睡睡。」

  「謠言最怕的從來不是官府闢謠,是同行太多。」

  一屋子人聽得半懂不懂。

  劉文澤看向曾國藩,問道:

  「曾王,欽天監歸禮部管著吧?」

  曾國藩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

  「歸禮部考核……大總統又要禮部做什麼?」

  劉文澤慢條斯理地吩咐:

  「你回去找欽天監監正,再親自跑一趟白雲觀,請兩位白鬍子最長、看著最像活神仙的老道出來,登壇說法。」

  「說辭我都替他們想好了,火車頭噴煙吐火,那是離火之精,純陽之物。」

  「車輪轟隆,其聲如雷,《說卦》里講得明白,震為雷,震為長男。」

  「汽笛一響,聲聞十里,那是陽氣發越,催丁宜男。」

  「所以這鐵龍壓的根本不是什麼地脈,鐵路所到之處,陽氣蒸騰,主添男丁,是一等一的吉兆。」

  曾國藩聽得嘴角直抽,半晌才道:

  「大總統,震為長男,確有出處,可這一通附會……」

  「欽天監是觀天象、定曆法的衙門,白雲觀是清修的道場,讓他們上街替鐵路吆喝,這是怪力亂神啊!傳出去,禮部的臉往哪兒擱?」

  劉文澤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人家拿怪力亂神潑咱們髒水的時候,跟你講過臉嗎?」

  「曾王,我只問你一句,你是要禮部那張臉,還是要這條鐵路?」

  曾國藩張了張嘴,到底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起身拱手,有氣無力道:

  「……下官明白。」

  劉文澤又補了一句,說道:

  「告訴監正和老道,說辭編圓乎些,五行八卦、紫微斗數,能用上的都用上。」

  「記住,造謠也得講個貨比三家,咱們這家,得是金字招牌。」

  曾國藩苦笑著應了。

  劉文澤的目光轉向恆泰,吩咐道:

  「接下來就輪到你們調查局出場了。」

  「你去安排,挑幾十個家裡剛添了小子的,優先挑鐵路工匠、腳夫、車夫的家眷,裡頭再混幾個咱們自己的人。」

  「紅綢扎花,鑼鼓嗩吶,熱熱鬧鬧去東直門火車站送匾。」

  「匾上寫四個大字:鐵龍送子。下頭落一行小字,什麼承蒙鐵龍庇佑、一舉得男之類的,讓他們把胖小子舉過頭頂,當著全城人的面道喜。」

  恆泰眼睛發亮,隨即又撓頭,問道:

  「大總統,火車才通了幾天,這小子總不能是坐了火車才有的吧?明眼人一瞧……」

  劉文澤開口說道:

  「你傻啊,鐵路修了幾年?三年。」

  「幾萬工匠沿著鐵軌扎了三年工棚,沿線村子裡添的小子還少了?」

  「老百姓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個討彩頭的由頭。」

  「賞錢給足,送一塊匾賞五元,抱來的胖小子一個一元紅包。再把說書的人喊來,滿四九城宣傳,務必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恆泰領命坐下。

  安排完這事,劉文澤繼續說道:

  「下面我們再說說皇陵的事,這謠言明擺著,是衝著宮裡,衝著我來的。」

  「這條線,一個人都不許抓,一張帖子都不許沒收。」

  「調查局暗探也好,明探也罷,給我徹底把大網撒下去。」

  「童謠的是誰寫的,帖子是哪家石印坊印的,又是誰傳播的,銀子都是從哪裡來的,一筆一筆記清楚」

  恆泰急了,問道:

  「大總統!這又是為何?明明順著帖子就能摸到人!」

  劉文澤笑著說道:

  「摸上來幾隻蝦米,放跑了後頭的王八,虧不虧?」

  「我們這一次放長線,釣大魚。既然他們拿皇陵做文章,絕不是單純造謠這麼簡單,必然有後手。」

  周文博若有所思,問道:

  「大總統料定他們還有後手?」

  劉文澤冷笑一聲:說道:

  「等著瞧吧,再過些日子,必有人坐不住攛掇著宮裡下旨,請皇上率文武百官親赴東陵祭告祖宗,說不定,還得『請』我一塊兒去。」

  滿廳譁然,明瑞騰地起身:

  「那大總統萬萬去不得!」

  劉文澤笑著說道:

  「我還沒有這麼傻,明知道有危險,還往裡面鑽,但是並不妨礙我們把他們給釣出來。」

  「到時候我們京里京外同時收網,我們瞧瞧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在背後使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