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澤正和成琦、沈保楨交代碼頭善後的事,聞言也不慌,笑著說道:
「多大點事,慢慢說,天還塌不下來。」
明瑞湊到劉文澤耳邊,低聲說道:
「恆泰讓人從京里遞消息過來,如今京城內到處都在散播謠言,說是我們修鐵路破壞了龍脈風水。」
「尤其是街上的小兒都在唱,鐵龍過昌瑞,祖宗不安睡,一個傳一個,半天不到就已經傳到天津衛了。」
「最離譜的人,有人說京津鐵路壓斷了京城的地脈,以後這裡的人生孩子,只能生女不生男......」
此言一出,一旁正在喝茶的景壽直接將嘴裡的茶噴了出去,有好幾丈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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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道:
「什麼玩意?生女不生男?這都是誰傳出來的謠言啊?」
劉文澤更是一頭黑線,此人是個高手,造謠抹黑的手段不遜色於自己。
就不說腐朽保守落後的大清國,就是現代社會都有重男輕女的。
這個謠言真的是抓住了用戶痛點,對齊了用戶顆粒度。
以前的謠言雖然傳的沸沸揚揚,但是於大部分百姓無關,大家都是抱著吃瓜的心態。
這謠言要是不趕緊剎住,自己可真就犯眾怒了。
劉文澤繼續問道:
「還有呢?再還有啥謠言?」
明瑞點了點頭,迎著眾人的目光,接著開口說道:
「還有就是關於唐奉鐵路的。」
景壽急忙問道:
「這唐奉鐵路到底怎麼了?」
明瑞喘了口氣,接著說道:
「說是唐奉鐵路,一直往北修,衝著昌瑞山去了。」
景壽聞言,瞬間就明白過來,下意識脫口而出:
「東陵!列祖列宗的陵寢就在那兒!他們這是衝著東陵去的!」
明瑞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他們說火車日夜冒黑煙,震得地動山搖,驚擾了大行皇帝的在天之靈,再這麼修下去,祖宗一發怒,大清的國脈就要斷在咱們手裡。」
曾國藩聽得額頭直冒冷汗,說道:
「大總統,民墳好說,壓了賠錢就是,這皇陵……」
他沒敢往下說,可意思誰都明白。
老百姓的祖墳,火車碾了也就碾了,老儒生滾下鐵軌那場鬧劇,百姓看個樂子也就散了。
可這回扣過來的帽子,是震駭皇陵,是驚擾列祖列宗。
這頂帽子太大,莫說他一個禮部總辦大臣,就是景壽這個內閣總理,也接不住。
景壽急得直搓手,說道:
「大總統,要不咱們先回京?」
劉文澤站起身,淡定說道:
「回,現在就回。」
「傳令,車頭掉頭,回京!」
軍令傳下去,司機一通忙活,加水加煤,調頭上行。
不到一刻鐘,列車重新開動,黑紅相間的機車頭噴著濃煙,沿來路往北京疾馳。
頭等車廂里,碼頭上那點喜氣半點不剩,一屋子人圍坐成一圈,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曾國藩先開的口,說道:
「大總統,以下官之見,回京之後當立刻辦三件事。」
「第一,明發上諭,痛陳鐵路之利,嚴飭造謠生事之徒。」
「第二,著京師警察廳和調查局上街彈壓,唱曲的、撒帖子的,見一個拿一個。」
「第三,備齊三牲祭品,禮部派人去東陵祭告,安撫守陵旗丁。」
劉文澤靠在椅背上,等他說完才搖頭,說道:
「曾王,你這三條,一條都沒用。」
「上諭闢謠,你越辟,老百姓越覺得朝廷心虛,反倒坐實了鐵路有鬼。」
「再者說,現在的百姓就想著傳宗接代,要是他們真信了生女不生男,估計會直接掀了我們的鐵路。」
「還有上街拿人,拿得過來嗎?嘴長在人家身上,你今天拿了唱曲的,明天他改成說相聲的,後天躲被窩裡講,你還能把全京畿的嘴都縫上?」
「至於祭告東陵……」
劉文澤冷笑一聲,說道:
「咱們前腳去祭陵,後腳他們就敢說朝廷認栽了,是鐵路真驚擾了祖宗,否則你祭什麼?」
「這事必須抓到幕後主使,將其凌遲處死,沒有人推波助瀾,才可以平息謠言。」
周文博一直聽著,這會兒緩緩開口:
「大總統的意思是,這謠言不是從老百姓嘴裡長出來的?」
劉文澤瞥了他一眼,開口說道:
「廢話,老百姓懂什麼昌瑞山?他們連東陵在遵化哪邊都未必說得清。」
「你聽聽這童謠,鐵龍過昌瑞,祖宗不安睡,押韻對仗,張口就來,這是鄉野村夫編得出來的?」
車廂里頓時一靜。
周文博點頭道:
「是了,這是掐著朝廷的七寸來的,背後出主意的,是個懂行的老手。」
劉文澤反倒是對皇陵不以為意,他還能爬出來打我不成?
這個生女不生男確實是不好應對。
火車在通州站沒停,一路直奔北京。
日落時分,列車穩穩停進東直門車站。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安清郡王府,議事廳燈火通明,恆泰站在地當間把京城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劉文澤扶著額頭,就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這都是什麼事啊?
聽完恆泰講話,劉文澤開口說道:
「大家都說說看,這事我們要如何應對?」
景壽開口說道:
「實在不行,我們先把京城內外的茶館給封了,把說相聲的,唱戲的都先抓起來,阻斷謠言。」
曾國藩出聲說道:
「不妥不妥,如此一來不就更激怒民憤了嗎?」
周文博開口說道:
「當務之急,我們應該先把驚擾皇陵的事定下來,這要是搞不好......」
劉文澤直接抬手打斷了周文博發言,開口說道:
「皇陵聽著重要,實際上不重要,現在更應該把生女不生男的事平息了。」
周文博一愣,疑惑地說道:
「這比皇陵還重要?這要等懷胎十月才能驗證吧?到時候等有人生了男孩,不就不攻自破了!」
劉文澤搖了搖頭,說道:
「問題是我們有十個月時間嗎?十個月,這謠言都能傳遍整個中國了!」
大殿內氣氛越來越緊張,景壽點了點頭,說道:
「大總統說得對,這個謠言比驚擾皇陵還要重要。」
「老百姓掏銀子娶媳婦,為的就是傳宗接代,只要有人生了女孩,一定會把帽子扣到我們鐵路上面。」
「屆時引發動盪,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