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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當真是久違了啊!

  當天夜裡,夜色漸深。

  江寧行營衙門內,蘇全和朱鳳標相對而坐,江寧巡撫盧明飛正眉飛色舞,匯報著調查情況。

  話音落下,蘇全冷笑一聲,說道:

  「既然他找死,我們就成全他們!」

  正說著,書吏躬身捧著八百里加急走了進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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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協理大人、守備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

  朱鳳標聞言接過急遞,親手拆封,就著燈火看了一遍,臉色鬆了下來,把上諭遞給蘇全。

  蘇全接過來,看了兩行,笑出了聲,說道:

  「京里都砍完了?二十多顆腦袋,家眷流放廟街。」

  朱鳳標又拿起隨上諭發來的大理院判詞告示,開口說道:

  「還有這份,朝廷的意思,非常明確,那就是抓首要,給出路。科舉照考,大學堂四年畢業給舉人,國子監改了國學院,金陵也要設。」

  蘇全把判詞往案上一拍,大聲說道:

  「那還等什麼?棺材都替他們備好了,咱們也別小氣。」

  朱鳳標抬起眼,慢悠悠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動手,查他個水落石出。」

  盧明遠看著兩人一問一答間就把出路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禁冷汗直冒,這才是真正大權在握的封疆大吏!

  隨著蘇全和朱鳳標兩人一聲令下,調查局江南科的趙主事就帶著十二個人,分頭拿了背後串連的李舉人和恆豐布行的帳房先生,分兩間屋子連夜突擊審理。

  李舉人是個軟骨頭,鐵鏈子往地上一扔,便跪地求饒,沒問三句就全撂了。

  「官爺饒命,學生願招,雇我乃是鐘山書院的齋長,是他交待我搞事的。」

  瑪德,軟骨頭,都不能讓爺們盡興。

  審訊的探子在心裡暗罵兩聲,問道:

  「有沒有什麼憑證?」

  李舉人不敢有絲毫隱瞞,趕緊把知道的事情招到的一清二楚,說道:

  「齋長上頭是山長錢守拙,錢山長不常露面,每天的章程都裝在信封里,由書院門房轉交給我的。」

  「東西就在我家灶台裡面塞著,你們一搜便知。」

  「哼!算你識相!」

  帳房先生那邊更省事,此人抱著帳本哭了半個時辰,哭完把帳本一攤,要哪筆給哪筆。

  從頭年七月起,先後支了八千兩銀子,名目寫的是 「春秋祭祀」,領銀子的畫押,有鐘山書院的書辦,有周府的清客,還有朝天宮陸道士的徒弟。

  光八月初二這一天,就支了三千兩,棺材、孝布、紙錢、哭手工錢,一筆一筆,記得明明白白,連給絕食棚買的兩筐醬肉都在上頭。

  當審訊的供詞擺上行營的案桌,蘇全皺著眉頭問頭:

  「周府?哪個周府?」

  趙主事早查清楚了,拱手回道:

  「大人,前禮部侍郎周慎修,周大人。致仕在金陵養老,住烏衣巷。」

  朱鳳標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動了一下。

  這人是他老熟人了,是道光年間的老翰林,做過一任江蘇學政。

  朱鳳標喃喃自語道:

  「是他?怎麼會是他?」

  趙主事躬身回道:

  「回協理大人,確定無疑幕後主使就是他。」

  「那些聯絡用的雞毛信就是從周府後門的信局寄出去的,還有那江南衛道會的章程,是周府清客擬的稿子。」

  朱鳳標沒笑,他笑不出來。

  沒想到昔日同僚竟然走上了這條道路,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開口吩咐道:

  「先不要輕舉妄動,明天我做東,請他們做客。」

  蘇全詫異的問道:

  「都這個時候了,還請客?廢著功夫幹嘛?」

  朱鳳標沒有回應蘇全,提起筆,親自擬了請客的帖子:

  朝廷恩旨新頒,科舉、學堂、國學院諸事,皆有出路名額。

  恭請諸位山長、鄉賢、孝廉,於十三日午刻,屈尊行轅西花廳薄酌,共商善後,名額出路,當面交代。

  帖子分頭送進烏衣巷周府、鐘山書院,幾個士子頭領,也一人一張。

  帖子送到周府的時候,周慎修正在花廳里聽錢守拙說話,捏著帖子看了半天,心裡頭直打鼓:

  「早不請,晚不請,偏偏今天請。」

  錢守拙卻很篤定,說話慢條斯理,說道

  :「老先生,這是他們服軟了。過各府縣的人一到,他行轅門口就是幾千張吃飯的嘴。他不請咱們談,談什麼?」

  吳舉人等幾個年輕士子更是摩拳擦掌,說道:

  「此乃天賜良機,正是當廷力爭的好機會,我們要學當年關二爺單刀赴會,在酒席上逼官府答應封學堂、逐洋教習、為哭廟的士子昭雪!」

  周慎修點了點頭,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我們一同去行轅。」

  周慎修到底老辣,猶豫了半晌,多留了個心眼。

  送走了眾人後,馬上吩咐管家道:

  「馬上備一條快船泊在秦淮河碼頭,聽見城裡頭風聲不對,立刻打發人坐船去蘇州報信。」

  又對家人說道:

  「此去凶多吉少,今天夜裡你們就帶上細軟,趁夜逃命去吧,明天一早就出城,晚了就來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看著家人們走出城門,他才自覺安心,方才回府,換了衣服,準備坐轎赴宴。

  然而,機關算盡,不過徒增笑柄。

  那條快船剛靠上碼頭,就被行轅的兵丁徵用了,搖船的也換成了親兵營的士兵。

  管家在碼頭上眼睜睜看著,一個字都沒敢多說。

  剛出門的公子小姐們,沒走多遠就被調查局的人給拿了,想跑,門都沒有!

  午刻未到,西花廳里五桌酒席已經擺齊,冷盤熱炒,七葷八素,海鮮河鮮,雞鴨牛羊,應有盡有。

  朱鳳標親自站在廳門口迎客,見了周慎修,老遠就拱手,說道:

  「鈍翁先生,當真是久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