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李舉人趁機離開了哭喪現場,開始了組織串聯。
一沓沓雞毛傳帖從鐘山書院發出去,快馬送往蘇州、常州、鎮江、揚州。
謠言嘛,越離譜傳的越快,到處都在盛傳,鬼子劉第一個改宗了洋教,給自己起了洋名,說的洋話,總之是不打算當中國人了。
還有人說朝廷已經把孔夫子的牌位劈了當柴燒,大學堂里供的是洋菩薩,念了洋書死後不許進祖墳。
還有學子組成「江南衛道會」,號召各府縣的士子都往江寧干,沒有三千,也有八百。
寫著謠言的帖子,很快便傳遍了江南地區,連鄉下擦屁股都用上了!
更有幾百號人堵在了普魯士教師們留宿的公館外,燒了幾本從書坊買來的洋書,又往大門上抹牛糞,「焚夷書、逐夷鬼」 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等金陵大學教授福克端著菸斗上了二樓窗口,探頭往下一看,底下幾百號人齊齊往後退了三步,沒一個敢往前湊的。
福克看了半天,回頭問通事:
「他們這是在過什麼節?」
通事想了想,答道:
「他們在給他們的老師辦喪事。」
福克肅然起敬,點了點頭:
「真孝順啊,我們德國的老師就沒這待遇!」
此時的江寧行轅內,氣氛壓抑異常,江寧巡撫盧明遠一大清早就把消息報了進來。
蘇全怒火中燒,這幫酸秀才自己想死,能不能別帶上我?
我可是娶了大總統的族妹,這可是實打實的親戚關係,好不容易坐鎮一方,你們給我鬧大了,我這差事沒了可咋辦?
盧明遠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守備大人,這幫學子當真是無法無天,我們要怎麼辦?」
蘇全把心一橫,好啊,不讓我好過,那就都別過了!
當即下令道:
「來人,傳我軍令,第九師出動!」
朱鳳標趕緊從裡頭出來,抬手攔住了他。
蘇全急了:
「朱大人,再不動手,他們明兒就敢抬著棺材堵咱們轅門!」
朱鳳標不慌不忙,先問盧明遠:
「圍了多少人?」
盧明遠趕緊拱手說道:
「回協理大人,夫子廟那邊七八百,加上看熱鬧的,兩三千打不住。」
朱鳳標想了想接著問道:
「有兵器沒有?」
盧明遠想了想:
「哭喪棒算兵器的話,人手一根。」
朱鳳標搖了搖頭,這事難辦啊。
眼下這群人里有棺材,有瞧熱鬧的百姓,兵丁一衝,踩死三個五個,明天傳遍江南的就不是士子鬧事,是官兵打死孝子賢孫。
朱鳳標吩咐道:
「先圍,不打,一根柴禾也不許往裡送,也不許一個人再混進夫子廟。剩下的,看著。」
蘇全憋著一口氣,悶悶地坐回去。
抱怨道:
「朱大人,難不成就讓他們這麼鬧著?」
朱鳳標笑著說道:
「蘇守備,今天抓了這幫人,治標不治本啊!」
朱鳳標沒有坐下,轉頭盯著盧明遠,忽然問道:
「盧巡撫,我問你,這幫士子窮得叮噹響,身上那幾百件孝袍,是誰家出的布?」
盧明遠愣住了。
朱鳳標接著開口說道:
「姑且就算他們只有七八百人,你有沒有想過,七八百件件孝袍,一口柏木棺材,吹鼓手、槓夫、紙錢、香燭,兩三千人一天三頓乾飯,傳單刻了上萬張。」
「這筆開銷,沒有三千兩銀子下不來。江南的士子我認得幾個,湊三十兩都得湊半年。你說,誰在替他們掏這個錢?」
蘇全感覺腦袋很癢,好像長腦子了,眼睛眯了起來,也不生悶氣了,開口說道:
「盧巡撫,馬上按協理大人說的辦,把這些都給我查的一清二楚。」
接著眼神變得狠厲,說道:
「查清楚了,馬上回稟,我調動軍隊抓了他們。」
盧明遠剛離開行營,即刻奔赴江寧警察廳,剛進大堂,大聲喊道:
「人吶,都死哪裡去了?」
警察廳廳長夏宴剛從偏廳打著哈欠出來,一看是巡撫大人到了,趕緊一個激靈站穩了,躬身行禮道:
「下官在,不知撫台大人有何吩咐?」
盧明遠劈頭就問:
「江寧城天都塌下來了,你還在這幹什麼?你是不是嫌烏紗帽太重了,不想戴了?你不想戴有的人是戴?」
夏廳長大夢初醒,趕緊繃緊了身子,拱手回話道:
「撫台大人,再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一定用心當差!」
盧明遠大聲說道: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趕緊去查,那些給鬧事士子出錢的主謀,都給我查出來,半個時辰之內給我回話,要是查不出來......」
歪頭眯眼看向夏廳長,冷笑著說道:
「聽說朝廷剛在廟街設了省,缺不少人才......」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你要是想支援邊疆,我就把你報上去!」
夏廳長不敢耽擱,趕緊應聲:
「下官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說罷轉身就喊來幾個得力捕頭轉業的警察,把事情一說,分派下去,讓他們分頭去查衣莊、棺木鋪、紙紮店、飯莊,還有各府的士子往來名冊。
不到半個時辰,領頭的警察就回來回話了,手裡攥著一張名單,開口說道:
「大人,都查清楚了。白布都是恆豐布行的人提供的。」
夏廳長頓時坐直了身子,問道:
「他們為什麼參與這掉腦袋的事?」
警察趕緊說道:
「聽說是因為朝廷的牧羊人紡織廠,到處開布行,平價銷售棉布和毛布,他們的生意損失慘重,所以他們才攪和進來的。」
夏廳長冷哼一聲,說道:
「我管他虧損多少,既然他不想活了,我們就成全他們。走,跟我一同去見撫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