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14章 新的威脅

  朱樉聽到詢問,臉上的狂熱漸漸收斂,跨步走到講案右側,反手從腰間貼身革囊里摸出一張有些磨損的大平宣紙。

  宣紙在長案上嘩啦一聲攤開,上面是用炭黑與赭石顏料繪製的大同邊外詳圖。

  「先生且看,這便是白水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樉伸出寬大的右手,食指在長城關口北面重重一點。

  「邊牆以外五十里,原本是片沒人要的濕地荒草灘,方圓百里的地界,我們哥仨帶著大同前衛的軍卒,已經用石灰把外郭城的壕溝線徹底撒死了。」

  朱棣跨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城牆的規制,接口補充。

  「城防骨架長寬各三里,四面夯土包磚,工部派去的那些泥水匠人幹活極快,常威這員虎將確實挑得不錯,性子硬扎,手段也毒。」

  朱棣眼底閃過幾分冷厲。

  「常威手裡扣著大同總兵府運去的淮鹽和茶磚,立了嚴令,三千蒙古青壯按名冊挖壕打夯,挖滿十丈土方的,發給粗茶半塊、食鹽二兩,敢有怠工逃匿者,直接吊在木樁子上拿馬鞭抽。」

  朱棡在旁笑了笑,接著說道。

  「忽圖剌那老頭人如今領了從五品的紅羅袍與敕印,溫馴得像條家犬,部落中央那頂最大的白牛皮大氈帳已經改成了臨時官塾,咱們在大同城裡強行徵調了四個糧行老帳房,每日執著戒尺逼那幫小崽子念千字文。」

  林遠俯下身子,目光在圖紙上的城垣界樁與幾條預留的馬道上仔細審視了一遍。

  圖紙上橫平豎直,烽燧望樓與引水的水渠規劃得極為規整,顯然是用足了心思。

  「定居以鎖其蹤,改教以絕其神,換舌以同其言。」

  林遠直起身子,微微頷首。

  「白水灘只要立起來,便是嵌在漠南草原心口上的一顆鋼釘,這一步棋,諸位殿下走得極穩,沒有壞了東宮當年的定策。」

  得了林遠的誇讚,朱樉咧嘴一笑,剛要開口表表辛苦,身側的朱棡卻神色微變,突然伸手按住了攤在桌案上的羊皮圖紙。

  朱棡轉過頭,與朱棣對視了一眼。

  承華殿內的氣氛隨之一緊。

  朱標敏銳地察覺到了兩個弟弟神色間的異樣,眉頭微皺。

  「老三,吞吞吐吐的作甚?在大同若是遇上了什麼難處,當著先生的面,直說便是。」

  朱棡深吸了一口氣,將兩扇緊閉的雕花窗欞又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

  「大兄,先生,並非是築城出了漏子,而是在草原的時候跟合撒兒部頭人閒聊的時候得知的消息。」

  林遠雙眼微眯。

  「什麼消息?」

  「關於西北方的。」

  朱棡語氣凝重,「自打上次北伐,黃金家族的大汗正統已經名存實亡,草原各部四分五裂,北元基本已經徹底算是亡國了。」

  朱棡的手指在西陲狠狠敲擊了兩下。

  「可西面還有北元當年分出去的汗國,察合台汗國與金帳汗國殘餘各部,近一年來打得腦漿子都流出來了。」

  朱標眼神一凜,快步走到近前。

  「打成這副模樣,可有定局?」

  朱棣面色沉肅如水,從朱棡手中接過話頭。

  「定局正在形成,據他所說,西域如今出了一個極厲害的傢伙,起於撒馬爾罕,手底下的鐵騎如同蝗蟲過境,不僅連滅了察合台數個分裂的萬戶,甚至把金帳汗國的西面各部打得望風而降。」

  朱棣手掌緩緩收攏成拳,語氣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們眼下兵鋒正瘋狂吞併西域諸部的殘兵敗將。」

  朱樉也在旁邊砸了一拳掌心,咬著牙說道。

  「若是照著這股子橫掃的架勢,那幫胡蠻子怕是真的能在一兩年內把西北那些汗國給捏成了一整塊,到時候......這把刀遲早要往咱們大明頭上砍!」

  朱棣目光灼灼地看著林遠。

  「先生,合撒兒部那幫人之所以眼下服服帖帖,是因為北元已亡,他們走投無路,可若是西面突然立起了一個龐大無匹的蒙古大汗國,揮兵東進,白水灘剛剛歸附的這幾萬外藩降民,轉瞬之間就會變成敵人的內應!」

  朱標聽到此處,面色已然極為嚴峻。

  他繞過長案,大步走到掛在西壁的北伐行軍全圖前,背負雙手,久久不語。

  自古以來,北方的夢魘始終是草原上的騎兵,朝廷傾注了無數錢糧打造長城、九邊重鎮,防的皆是草原。

  可若是西北那片遼闊蒼茫的死灰復燃,再竄出一條橫跨萬里的惡狼,大明脆弱的西北防線將面臨滅頂之災。

  殿內一片沉寂。

  四個皇子的目光,最終全數落在了神色平穩的林遠身上。

  出乎所有人預料,林遠看著地圖上那片混亂的西陲,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眼底深處反倒泛起了一抹極深沉的亮光。

  撒馬爾罕。

  帖木兒帝國。

  那具在歷史上幾乎橫掃了整個中亞與西亞的恐怖戰爭機器,終究還是不可避免地要在青史的畫卷上,與正處於盛期的大明王朝撞在一起了。

  林遠伸出修長的食指,沒有停留在漠北,而是沿著狹長的河西走廊一路向西滑動。

  指尖滑過嘉峪關,越過哈密衛,最後重重停在了別失八里的腹地。

  「亂,才是天道。」

  林遠轉過身,神色平淡得如同在談論案頭這盞溫熱的茶湯。

  「若那片廣袤的西陲始終是一盤散沙,各自占山為王,大明反倒無從下手,征討不值當,羈縻又嫌遠,稍有風吹草動便是勞民傷財。」

  林遠看向朱標,語氣篤定。

  「西北混戰,不僅不是禍事,反而是大明經略西域、重開漢唐絲綢之路的天賜良機。」

  朱標轉過頭,眼中帶著探尋。

  「先生何出此言?」

  林遠收回手掌,負在身後。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西北諸部若不打這一仗,黃金家族留在草原深處的神話便永遠不會破滅,他們自己互相殘殺,耗盡的是他們自己的骨血與丁壯,那個梟雄吞併得越快,他麾下的仇恨與隱患就埋得越深。」

  林遠轉頭看向朱棣,眼神裡帶著無盡的深邃。

  「燕王殿下,白水灘的新城不僅要築,還要築得比原本更大、更硬。」

  林遠指尖在地圖上的大同位置重重一扣。

  「白水灘不是終點,那是咱們砸在漠南的第一顆釘子,等新城穩固,咱們就順著陰山向西繼續砸第二顆、第三顆,一步一步把這片荒草灘徹底變成大明的府縣。」

  承華殿內的燭火微微跳動,將林遠挺拔的身影長長地拉在山川全圖之上,幾乎遮蓋了大半個西域。

  「大明與那些自西面而來的汗國之間,遲早是要有一場分出生死的大戰的。」

  林遠微微側過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砸在每一個人心口上。

  「生與死輪迴不止,我們生,他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