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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長風萬里入金陵

  鐘山腳下的玄武湖泛著金鱗般的微光,晨霧還未散盡,三聲響徹雲霄的信炮已經在龍江關的城樓上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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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前,錦衣衛緹騎的八百里快馬就沿著京杭大運河的驛道,把開京的消息撒遍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

  千騎定高麗,江山三千里。

  這等只在說書先生嘴裡聽過的神跡,如今活生生落在了眼前。

  正陽門外數里寬闊的官道兩側,早就被潮水般的應天百姓圍得水泄不通,茶攤、酒肆的二樓窗欞全被拆了下來,男女老少踮著腳尖,目光齊刷刷投向遠方。

  承華殿側門外,朱樉一邊扯著脖頸上勒得發緊的衣領,一邊快步跟在朱標身後,臉上的震驚還沒褪乾淨。

  「老四,你說林先生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朱樉壓低了聲音,腳下走得飛快。

  「一千騎兵,就一千騎啊!就這麼給高麗干滅國了?我不理解!!我甚至也不想尊重!」

  朱棣走在中間,他的目光盯著皇城高大的午門,喉結輕輕動了動。

  「先生行事,向來不落凡俗,殺人不用刀,想必高麗國主跟那些大臣都被算計的死死的了......嘖,真可憐。」

  朱棣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回想起當初被他戲耍的去逛青樓,打了個冷戰,「不愧是先生。」

  前頭的朱標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少在後頭嚼舌根,腳底下動作放快些!中軍方才來報,林先生的車駕已經過了聚寶門,再磨蹭,父皇的御杖可不長眼。」

  三人立刻閉上嘴巴,快步穿過奉天門廣場,分列在御階兩側的親王班位上。

  街道盡頭的青石板路面上,隱隱傳來一陣整齊渾厚的馬蹄鐵聲。

  一隊身披銀甲的騎兵在前方緩緩開道。

  馬隊正中央,一匹棗紅馬不疾不徐地踏步前行。

  馬背上的青年穿一身錦袍,身披白玉披風,顯得一身貴氣,面色從容沉穩,手裡甚至松松挽著韁繩,仿佛只是去城外莊子裡踏青歸來。

  「那位就是定遠侯!」

  街邊的一名老秀才眼尖,看清了那張清秀的面孔,扯開沙啞的嗓子高聲叫喊起來。

  歡呼聲如同一滴火星落入沸油,轟然在整條大街上蔓延開來。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成千上萬的百姓揮動著雙臂,鮮艷的彩綢和碎紙片如花雨般從酒樓的窗格里傾瀉而下,落在那匹棗紅馬的鬃毛上。

  林遠神色如常,坐在鞍鞽上微微側過身,朝著長街兩側神情狂熱的百姓拱了拱手,動作平和舒緩,沒有絲毫得勝還朝武將常有的跋扈與張揚。

  緊隨林遠馬後的,是一輛四面垂著素紗的青銅平頂馬車。

  車簾被風掀起半角,露出安高麗王王禑蒼白瘦削的面孔。

  少年緊緊抱著襁褓中啼哭的幼子,身側坐著同樣面無人色的王后,夫妻二人透過縫隙,惶恐地打量著這座比開京城龐大十倍的宏偉巨城。

  巍峨如崇山的城牆、寬闊得能並排八輛大車的御道、以及兩旁望不到盡頭的洶湧人潮,徹底擊碎了亡國之君心底最後一點殘留的僥倖。

  馬車之後,崔氏族老、李茂方等數十名高麗重臣步行跟隨在車駕兩側。

  他們身上穿著大明禮部臨時賜予的從四品、從五品綢緞官袍,腳步虛浮地踩在江南溫潤平滑的青石板上。

  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與漢話喧囂,幾名年邁的門閥族老下意識地縮緊了脖子,眼底只剩下了震撼。

  再往後,兩百輛沉重的鐵甲大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軸承碾壓聲。

  車上覆蓋的油布被解開了一半,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純紅大漆木箱,箱縫處扣著大明兵部的火漆封條。

  高麗王室四百年搜刮的五萬兩內庫赤金、三十萬兩官銀、以及數十匣深海東珠與遼東野參,在正午刺眼的日頭下,泛出耀眼奪目的寶光。

  戶部侍郎帶著十幾名主事迎在正陽門洞底下,手裡捏著象牙算盤,手指飛快撥動,算珠撞擊出清脆密集的聲響。

  一名主事翻開最前方的內庫底冊,看著那一行行數字,鬍子忍不住劇烈顫抖起來。

  「這……老夫為官這麼多年,除了定遠侯在的這兩年,從未覺得國庫如此充盈!」

  老主事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轉頭對著身旁的同僚喃喃自語。

  「太子太傅一人平一國,當真抵得過朝廷百萬雄兵啊!」

  奉天殿西側的謹身殿內,銅爐里的龍涎香靜靜散發著微煙。

  朱元璋站在一人多高的巨大落地銅鏡面前,由司禮監掌印太監伺候著,穿上了正式的大明天子冠服。

  玄衣纁裳,日月星辰繡得活靈活現,老皇帝微微仰著頭,任由太監替他繫緊頷下的朱紅絲絛。

  鏡子裡的老人兩鬢斑白,但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裡,卻跳動著自平定中原以來最為熾熱的神采。

  「皇爺,定遠侯的車駕已過午門外金水橋,降臣在承天門外解了兵刃,正候旨覲見呢。」

  太監輕聲回稟,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氣。

  朱元璋抬了抬嘴角,厚重的大手在腰間的天子寶劍柄上摩挲了一圈。

  「走。」

  老皇帝吐出一個字,邁著沉重如鐵的步子跨出殿門。

  此時的奉天殿外,早朝的文武百官按著品階肅立在九級漢白玉丹墀之下。

  那些平日裡傲慢自矜的淮西開國老侯爺們,此刻全都垂手立在西側武官陣列前頭,目光穿過午門大開的朱紅門洞,死死盯在那個踏階而上的白袍身影上。

  沒有鮮血浸透鎧甲的慘烈,也沒有馬革裹屍的悲壯。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這麼一身錦袍,空手為大明帶回了一個立國四百年的藩國版圖與數百萬戶籍。

  嘖,不服不行。

  午門城樓之上,景陽鍾驟然擂響。

  司禮監太監扯開尖銳悠長的嗓子,穿透長階。

  「宣——定遠侯林遠,入殿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