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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臣.....王禑接旨

  海風卷著白沫拍打在江華島外海的堅硬礁石上,發出沉悶如雷的撞擊聲。

  停泊在港灣內的三艘大明福船落下了巨大的硬帆。

  十幾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力士手按刀柄,護衛著一名身著大紅蟒袍的司禮監太監,緩緩走下了跳板。

  開京碼頭四周早已被全副武裝的大明步卒接管,冰冷的槍尖林立如密林,將原本聚集在碼頭看熱鬧的高麗百姓隔絕在三丈開外。

  林遠身上只穿了一件天青色的寬袖夾紗袍,沒有佩戴甲冑,只領著陳定與周安幾名將領,在中軍節堂前安靜等候。

  司禮監太監捧著那捲用明黃雲錦包裹的聖旨跨進轅門,見林遠神色如常地立在石階前,原本端著的嚴肅面孔立刻舒展開來,滿臉堆起熱切的笑意。

  「奴婢給定遠侯請安了,侯爺在前方不費一兵一卒為大明收復三千里江山,陛下在奉天殿樂得連吃了三大碗飯,太子爺更是日夜念叨著先生的安危,這一趟東海風浪再大,奴婢能給侯爺送這道旨意,也是前世修來的造化。」

  林遠雙手抱拳,語氣平和。

  「公公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聖諭既然到了,那便請出旨吧,開京城裡的那位國主,怕是脖子都等酸了。」

  太監連連點頭,在錦衣衛的簇擁下轉入壽昌宮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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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壽昌宮門前,早已跪滿了身穿素白麻布袍服的高麗王室眷屬。

  禑王王禑散著頭髮,身上那件代表一國之君的九章袞服早已脫下,兩隻手捧著代表高麗王的大印,將其高高舉過頭頂,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司禮監太監登上三級漢白玉台階,展開了手中那捲散發著濃郁沉水香氣的明黃天旨,尖細而威嚴的嗓音在大殿空曠的迴廊間激盪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高麗僻處東海,本漢家故土,箕子開基,漢置四郡,歷代奉朝請而不絕,王氏享國四百餘年,德政漸替,臣強君弱,兵戈屢起,幾至傾覆宗社。」

  王禑將腦門死死貼在堅硬的石階上,身子隨著太監誦讀的每一個字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今國主王禑深明大義,上表乞降,自除國號,舉全國山川戶籍田畝內附,誠意篤篤,可嘉可憫。」

  「欽定:自即日起,徹底廢除高麗國號,正名定分,改設樂浪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與提刑按察使司,永為大明郡縣!」

  這幾句話如同一把無形的鐵錘,重重砸在所有跪伏的高麗侍從耳邊。

  四百年的王氏高麗,在這一刻,於青史之中徹底被抹去了名字。

  司禮監太監微微頓了頓,目光掃向跪在最前方的王禑,宣讀出對這位末代君王的最終發落。

  「降封王禑為大明安樂侯,賜南京城內甲第一區,良田千畝,歲祿二千石,其子封安樂侯世子,即日舉家遷往京師居住,欽此!」

  「孤......臣王禑……叩謝皇上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禑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前額在石階上砰砰砸了三個響頭,當他直起腰接過太監遞來的沉重聖旨時,滿臉淚水混著灰塵,嘴角竟然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痴笑。

  安樂侯,千畝良田,錦衣玉食,在這場亂軍逼宮之後已經四分五裂的高麗,他終究保住了自己的腦袋與王室的一脈血火。

  而在壽昌宮外,那些整日惶恐不安的世家重臣們,此刻也全數跪伏在石板路上接旨。

  李茂方、崔氏族老與朴氏家主等人額頭貼著地面,後背的錦緞衣衫全被冷汗浸透。

  太監手中抖開另一卷硃批文書。

  「皇帝敕諭:高麗開城各部文武,審時度勢,襄贊內附,特賜李茂方通議大夫散階,其餘百官降級三等,同時賜崔氏、朴氏等世家族長中順大夫虛銜,各賜南京宅邸一座,准入金陵籍貫,族中子弟一體恩准入國子監肆業!」

  然而接下來的旨意,卻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切斷了世家所有的退路。

  「開京各世家門閥嫡系族人,即日起全數登船隨欽差移居南京,半島名下私莊、倉儲、鹽鐵各項,盡數移交樂浪承宣布政使司查驗清丈,充歸國庫,凡有隱匿抗拒者,按謀逆論處!」

  崔氏族老捧著沉甸甸的虛銜文牒,老眼昏花地看著上面的朱紅大印,渾濁的淚水順著乾癟的臉頰無聲滾落。

  祖輩在開京城內盤踞了四百年的財富,在這一瞬間徹底改姓了朱。

  旁邊的李茂方卻在袖子底下狠狠拽了拽老者的衣角,強撐出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壓低了嗓音急促說道。

  「老太爺,莫要糊塗了,去金陵做個有誥命的富家翁,子孫還能進國子監考漢家的科舉,總好過留在這開京城裡不知何時全家死絕來的安穩!」

  崔氏族老聽罷身子一軟,只得咬著牙將頭狠狠磕在石板上,跟著滿街的文武百官齊聲高呼謝恩。

  林遠站在壽昌宮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爭相向天朝叩首的昔日重臣,清秀的臉上面無波瀾。

  司禮監太監快步走回林遠身側,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嚴密籤押的牛皮紙信封,雙手奉到林遠手中。

  「侯爺,這是陛下與太子殿下的親筆密信,陛下口諭交代了,這半島上的爛攤子,全憑侯爺便宜行事,王室和世家這幫軟骨頭,務必要穩妥押解上船,一隻蒼蠅也不能漏在半島上。」

  林遠接過信封,並未當場拆開,只是隨手遞給身後的張簡,隨後轉過身,對陳定下達了入城以來的第一道嚴令。

  「陳定,帶三千營進駐高麗內庫,把各處庫房統統貼上應天府送來的朱漆封條,連同王禑交出的內庫底冊,一兩銀子、一匹錦緞都給本侯對準了入帳。」

  「周安,你領兵封鎖各處城門,傳令城內所有世家府邸,給他們三日功夫收拾隨身細軟箱籠,三日之後,所有嫡系男丁女眷全數到碼頭登船,敢有藏匿留在城郊莊園的,當場拿了下獄。」

  「末將領命!」

  兩名悍將抱拳應諾,沉重的戰靴踩在石階上,帶起一陣鐵甲碰撞的鏗鏘殺氣。

  暮色漸漸合攏了開京的大街小巷,原本不可一世的世家深宅大院裡,一盞盞油燈徹夜長明,下人和僕役們挑著籮筐連夜綑紮隨身箱籠,院落里到處是瓷器碰撞與婦人低低的啜泣聲。

  而壽昌宮的正門前,兩隊大明步卒正掄起重鐵錘,將幾根厚重的紅松木條狠狠釘死在朱漆大門之上。

  高麗王朝綿延數百載的宗社香火,在這一錘一釘的封死聲中,徹底被夜風吹散在大海的濤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