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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北軍歸降

  晨光穿透濃厚的海霧,灑在漢江口平坦的官道上,大地隱隱傳來一陣連綿不絕的沉悶震顫。

  原本駐紮在江華島外海的大明兩萬水陸精銳正規軍,在藍太平的統領下,沿著漢江北岸的寬闊大道全速開拔。

  兩千多輛裝載著行糧與紅夷大炮的大車首尾相連,綿延數里,車輪壓碎堅硬的泥土,騰起數丈高的乾燥黃塵。

  兩萬人的隊列在行進間沒有半點雜亂的人聲,唯有甲片互相摩擦的咔嚓聲響徹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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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剛過,大軍的前鋒已然開進至開京城外,與林遠早先進駐城內的一千騎兵徹底合流。

  兩萬百戰天兵依城紮下連綿數里的堅實大營,三座高大的刁斗望樓拔地而起,將整座開京城防衛得如同鐵桶一般。

  而在開京城北三里外的那片荒原土坡上,原本正眼巴巴等著朝廷封賞的兩萬高麗北軍,營盤內的氣氛瞬間從先前的平靜跌入了冰點。

  刁斗上的北軍哨卒看著官道上湧來的無邊無際的大明鐵甲,渾身的汗毛倒豎起來,敲響了掛在木架上的銅鑼。

  鑼聲急促刺耳,兩萬名穿著粗糙皮甲、手握卷刃長刀的邊關老卒從營帳中涌了出來,一個個神色緊繃地趴在泥壘與木柵後頭,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

  幾名掌兵的北軍副將聚集在轅門前,臉色灰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都以為是大明打算秋後算帳要把他們盡數斬殺於此地。

  營門外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徐不疾地傳了過來。

  林遠並未身披重甲,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錦袍,僅帶著張簡、一名身穿從九品綠袍的通事官,以及百名背負三眼火銃的精銳騎兵,徑直來到了北軍營地正前方的鹿砦前三十步處停駐。

  海風拂過馬鬃,林遠抬起手中的雕花馬鞭,朝著營門方向隨意點了點。

  幾名北軍副將互相對視了一眼,咬緊牙關,硬著頭皮推開沉重的鹿砦木架,快步走到林遠的馬前躬身下拜。

  為首的副將麵皮緊繃,嘴唇哆嗦著用生硬的高麗土語連聲叫嚷起來。

  身側的大明通事官上前一步,側耳聽完,隨即躬身向林遠低聲轉述。

  「啟稟侯爺,這名高麗副將說,末將等拜見定遠侯,不知侯爺今日調遣如此多天兵壓境所為何事,我等全營將士此前已收下天朝恩賞的米糧,並無半點生事之心。」

  林遠神色自若地坐在馬鞍上,連戰馬的韁繩都未曾收緊,只是淡淡吩咐了一聲身旁的宣撫文吏與通事官。

  「宣旨吧,一句一句,原原本本翻給他們聽清楚。」

  文吏跨步上前,手中唰的一聲展開了一卷蓋有大明天子硃批御印的黃綾詔書,朗聲念誦一句,通事官便扯開大嗓門,用高麗土語向著大營正門高聲複述一句。

  「大明皇帝敕諭北營將士:首惡李成桂欺君犯闕,大逆不道,十惡不赦,朝廷已下旨將其打入囚車,即日押往應天府明正典刑!」

  通事官高亢的嗓音在空曠的原野上炸響。

  營門後方原本還在心存僥倖的北軍士卒,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

  大帥當真完了,而且是被押往大明的京師受審,連最後一點劫獄救人的念頭都被掐死了。

  文吏並未停歇,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北營全軍,昔日隨逆臣破門逼宮,本屬同謀死罪,然大明天子仁德寬厚,念及爾等常年在極北苦寒邊陲抵禦野人,戍邊勞苦,特開天恩,寬免全營將士死罪!」

  通事官立刻將天子的恩典大聲傳譯過去。

  副將聽到寬免死罪四個字,緊繃的肩膀剛剛松泛下半分,文吏口中吐出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從逆之軍,斷無繼續留駐半島故土之理!即日起,北營徹底打散原有編制,以百人為隊,全數整編遷往遼東都司與北平各衛所當差!」

  隨著通事官將遷往遼東四個字翻出,為首的副將猛地抬起頭,失聲大喊,兩隻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面紅耳赤地朝著林遠狂吼,嗓音里全是不甘與絕望。

  通事官面色一沉,迅速向林遠稟報。

  「侯爺,這廝說,營中兒郎皆是全羅、慶尚與平安道土生土長的高麗子弟,世代父母墳塋皆在此地,若將他們遷往遼東苦寒之地,豈不是逼全營將士去死,他求侯爺開恩,准許他們留在開城駐防,甘願看守宗廟,永不敢生出二心。」

  副將身後的幾名千戶也是面帶狠色,握住刀柄的手指寸寸發白,後方木柵欄上的上千名北軍弓手更是將手中的硬弓緩緩抬高,箭尖對準了前方的官吏。

  兩軍之間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只要有一點火星便會燃起滔天大火。

  林遠冷眼看著那名情緒激動的副將,甚至連眉頭都未曾動上一動。

  他只是輕輕揚了揚右手中的令旗。

  一聲整齊劃一的沉悶踏步聲在後方響起。

  原本在後方列陣的千名大明火銃手,踩著泥濘整齊上前五十步,黑洞洞的銃口斜斜放平。

  冰冷的殺氣在原野上瀰漫開來。

  在絕對的武力威懾面前,任何憑險固守的狂言都顯得蒼白可笑。

  林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色死灰的副將,語氣平淡,隨後朝通事官遞了個眼神。

  「本侯若是想讓你們死,大軍推過去就能把你們這片營地連蚯蚓都對半劈了,何必讓你們遷移?」

  通事官挺直腰板,將林遠的話語兇狠地轉譯過去。

  林遠用馬鞭指了指身後望不到邊際的糧車,繼續開口,語調不疾不徐。

  「本侯從陛下那裡給你們求來了一條活路,凡入遼東衛所者,每戶均可開墾荒田,由官府借給耕牛鐵器,免除三年之內一切丁糧差稅!」

  通事官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氣力高聲呼喊。

  「天朝許你們入遼東自行開墾田地!免爾等三年糧稅!開墾所需耕牛鐵器均由官服出借!」

  林遠再度揚聲。

  「你們留在這邊的家眷老小,下個月起由大明水運船隊統一護送渡海,在遼東平原安置,從此脫離邊陲苦役,受大明正規民籍庇護,子孫皆可應試考取功名!」

  「這等恩典,莫非你們還不滿意!?」

  通事官額頭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將這最後幾句話反覆高喊了兩遍。

  這一連串的問話,通過通事官粗糲的聲音傳遍了整座營盤,硬生生砸碎了北軍老卒心頭最後的抵抗。

  大明給田,給牛,免三年糧稅,還能讓孩子讀書做大明的正民。

  這哪裡是發配充軍,這分明是天朝大皇帝給他們這些在泥地里打滾的窮漢掙來的一條青天大路。

  一位老卒再也承受不住這等生死的抉擇,一把將手中那柄卷了刃的破鐵刀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排開身前的木柵,跌跌撞撞地跨出轅門,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跪伏在泥濘之中,一邊磕頭一邊大聲嚎哭起來。

  通事官快步走到林遠馬前,聽著老卒破碎的哭喊,低聲稟報。

  「侯爺,這老兵說,他不想打仗了,他想去遼東種地,求侯爺保他全家一條活路。」

  林遠神色肅然。

  「准了。」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高呼如同一道裂縫,瞬間在兩萬人嚴密的軍陣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噹啷!噹啷!

  金屬兵刃撞擊地面的聲音連成了一片,數千名、上萬名早已饑寒交迫的邊關將士紛紛扔下了手裡的長矛與硬弓,如同被風吹倒的莊稼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荒原的泥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