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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乾綱獨斷

  百官慌忙鬆開拉扯的手臂,整肅被扯歪的朝服,撲通撲通跪倒了一大片,連呼吸聲都嚇得咽了回去。

  朱元璋緩緩坐直了身子,前傾著身軀,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如寒霜般在每一個領頭爭吵的官員臉上掃過。

  老皇帝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慢條斯理地開口。

  「吵啊。」

  「怎麼不吵了?」

  「咱坐在這上頭聽了半天,倒真是大開眼界。」

  「仗還沒打完呢,前方的定遠侯和兩萬將士還在海外啃著乾糧頂著日頭,身上那一身鐵甲都還沒來得及脫下來。」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壓低,透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

  「你們這幫坐在京師享福的公卿大人,倒把刀子磨得飛快,急著上去分肥吃肉了!」

  奉天殿內靜得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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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猛然抬起右掌,對著厚重的紫檀木御案重重一拍!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頭上的筆洗和鎮紙猛烈跳動,在大殿樑柱間炸開一道驚雷。

  「放肆!」

  老皇帝霍然站起身來,指著階下跪伏成一片的文武百官,破口大罵。

  「咱大明立國才幾天?你們一個個就長了天大的膽子!」

  「仗是前方將士打的,謀是定遠侯一人劃策的,這三千里江山掉進嘴裡,你們寸功未立,倒爭先恐後要把自家的門生狗腿塞過去當老爺!」

  「食邑?私田?門生知府?淮西大帥?」

  朱元璋冷笑連連,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那幾名方才跳得最高的重臣。

  「咱看你們不是想替朝廷開疆拓土,你們是嫌自家的莊園不夠大,嫌手裡的銀錢不夠多,想跑到海外去當土皇帝!」

  「吏部尚書,你是不是還打算讓咱恭恭敬敬送去你府上求你用人啊?!」

  吏部尚書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趴在地磚上,腦門死死貼著地面,渾身篩糠般抖動。

  「臣罪該萬死!臣絕無私心,求陛下明察!」

  「戶部侍郎,你很缺銀子嗎?!」

  戶部侍郎更是面如土色,連連叩頭告罪,冷汗將胸前的補子浸得發黑。

  朱元璋走下御階兩步,居高臨下俯視著滿堂戰戰兢兢的九卿重臣,聲音恢復了帝王獨有的沉穩與霸道。

  「都給咱豎起耳朵聽好了!」

  「高麗之地,自古乃漢家舊土,自今日起,徹底廢除高麗國號!」

  「改設樂浪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與提刑按察使司,正名定分,永為大明郡縣!」

  「新設開城、平壤、漢陽等七府二十二縣,其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縣等一切流官,誰敢私自安插私黨門生,咱摘了他的烏紗帽,抄了他的九族!」

  冰冷無情的聖諭落下,文官陣營里徹底絕了非分之想,齊聲伏地領旨。

  朱元璋轉過身,目光投向武官班列,眼神里透出一股開國統帥的決絕與狠厲。

  「至於北軍兩萬人馬,誰敢說派個總兵去統領就藩的混帳話,咱立斬不赦!」

  「兩萬北軍老卒,全部打散原有編制,以百人為隊,分撥編入遼東都司與北平各衛所,由徐達統一調配!」

  「其家眷全部遷出半島,移入遼東荒原屯墾,給田給牛,三年免賦,誰敢在半島私留北軍一兵一卒,按謀逆論處!」

  武將們心中凜然,幾位淮西老侯爺暗自擦了一把冷汗,齊聲抱拳應諾。

  處置完地方與軍隊,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頒布了針對舊貴族的絕戶計。

  「高麗王室禑王,降旨封為安樂侯,賜南京城內甲第一座,良田千畝,著錦衣衛專設校尉護衛,即刻起程遷居金陵!」

  「凡開京城內崔氏、朴氏等世家大族,六曹重臣、門閥嫡系族人,全數遷入南京城!」

  「其子弟一體恩准入國子監讀書,朝廷賜給宅邸供養,其在半島所有的私田、私倉、鹽場、鐵冶,全數查抄充公,歸入國庫!」

  這一道道旨意如同精密運轉的絞索,將高麗死灰復燃的可能連根拔除。

  王室成了圈養在南京的富貴囚徒,世家大族被連根拔起丟進中原的花花世界,地方軍隊被拆解稀釋,土地鹽鐵全數收歸國有。

  而滿朝文武試圖染指海外、勾結舊貴的門路,更是被老皇帝這一套連環重錘砸得粉碎。

  直到此刻,群臣才徹底領會到定遠侯在前方與皇帝在後方這一唱一和的恐怖算計。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絕殺。

  朱元璋環視階下,收斂了怒容,語氣平緩的說道,「帶高麗王室與世家進京的八百里加急密旨,昨夜便已發往開京了。」

  「樂浪新政的一切封賞與官員任命,皆等定遠侯領軍班師回朝之後,再行議定!」

  「散朝!」

  沉悶宏亮的景陽鐘聲再次響起,百官如蒙大赦,懷著極其敬畏與複雜的心緒,膝行退出奉天殿。

  待群臣散盡,奉天殿西側的暖閣之內,暑氣已被冰盆驅散了大半。

  朱元璋脫下了沉重的朝服,換了一身寬鬆的白色細布單衣,同太子朱標盤腿坐在寬敞的竹涼榻上。

  榻上的紫檀木小方桌上,正擺著一副黑白錯落的圍棋殘局。

  朱元璋捏起一枚黑子,在棋盤正中央的天元位置重重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標兒,今日這齣大戲,你看得如何?」

  朱標一邊替朱元璋倒了一碗溫熱的茉莉花茶,一邊由衷感嘆。

  「父皇乾綱獨斷,雷霆萬鈞,朝中那些不安分的念頭,瞬間被父皇壓得乾乾淨淨。」

  「不過……林遠此番立下的功勞實在太大,二十出頭的年紀,不費一糧一餉平定一國,開疆拓土三千里。」

  朱標眼中透出一絲隱憂。

  「朝中文武今日雖被父皇震懾,可暗地裡的嫉恨與提防只怕更甚從前,等他押解高麗王室還朝之日,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朱元璋抿了一口香茶,眼中滿是深邃之色。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那小子比誰都明白。」

  老皇帝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棋盤上的那枚黑子。

  「公爵的位子,咱先給他壓著不發,這是在保他。」

  「咱老了,殺伐決斷也就能撐一陣子了,大明往後幾十年的江山社稷,終究是要交到你和雄英手裡的。」

  朱元璋抬起渾濁卻依舊銳利的雙眼,直直盯著朱標。

  「林遠是一柄絕世神兵,用得好,能替大明斬盡四方不臣!」

  「他是你的太傅,也是你兄弟幾個的先生,回京之後,無論朝野如何非議,東宮都要替他把風雨遮結實了,明白嗎?」

  朱標神色肅然,長揖到底。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定不負先生輔弼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