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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聖旨到~~

  常威邁著寬闊沉重的步子踏進營地,腳下那雙發硬的皮靴踩在被夏陽曬得焦脆的草皮上,帶起一陣細碎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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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城北三十里外的這片合撒兒部新營地,白慘慘的氈帳連綿鋪開,混雜著牛羊糞便與奶腥的氣味,在燥熱的薰風里直往鼻腔里鑽。

  他穿過幾排拴馬的木樁,靴底沾滿干透的黃泥,徑直走向營地東南角那頂掛著熟牛皮門帘的自家庭帳。

  門帘唰地被掀開,其木格從裡頭快步走出來,身上繫著漿洗得發硬的粗布圍裙,兩鬢的碎發被灶膛的煙氣烘得微貼在耳側。

  她雙手端著一隻粗瓷大海碗,碗裡盛著剛從深井打上來的井水,澄澈的水面上還晃悠著半片碎草葉。

  常威沒有說虛話,伸手接過海碗,仰起粗壯的脖頸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冰涼的水流順著喉嚨灌入腹中,把胸膛里鬱結的燥氣壓下去不少。

  他抬起粗糲的袖口抹去胡茬上的水漬,將空碗遞還回去,張口問道。

  「東邊馬圈裡那幾匹拉稀打晃的草甸走馬,可曾讓軍醫調的草藥水灌下去了?」

  其木格雙手接過瓷碗,指尖在碗底轉了半圈,低聲應著。

  「按照你交代的方子,拿大黃和乾薑煮水灌了,眼下已經不再吐沫,阿爸方才還過去摸了馬脖子,說是能活。」

  常威聽到這話,寬厚的肩膀微微松泛下來,正要掀開厚重的帘子進屋歇歇腳。

  營門方向冷不丁傳來急促密集的蹄鐵撞擊聲,泥土碎石被馬蹄揚起,直直撲向兩旁的氈帳。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力士勒住韁繩,健馬前蹄騰空嘶鳴,力士翻身躍下馬背,右手搭在繡春刀柄上,快步走到門前站定。

  「常主事,王爺口諭,應天府的傳旨欽差已入大同總兵府,秦王、晉王、燕王三位殿下命你與合撒兒部頭人忽圖剌,一刻不得耽擱,即刻入城接旨!」

  其木格站在門側,端著粗瓷大碗的手指收攏,腕骨微微發白,目光里浮現出掩藏不住的擔憂。

  常威伸出蒲扇般寬厚的大手,在她的單薄肩頭重重按了按,掌心的老繭摩挲過粗布衣衫。

  「別慌,應天來的只可能是朝廷的封賞,安心在帳里看好家,我帶著你阿爸去去就回。」

  忽圖剌此時已經帶著兩名親隨小跑著趕來,身上的羊皮襖連扣子都沒系齊整,神情緊張地看著常威。

  常威沒多費唇舌,翻身上了栓在樁上的棗紅馬,忽圖剌也慌忙踩鐙跨上馬鞍,兩隊騎手護著傳訊的錦衣衛,策馬衝出營地,在空曠的原野上捲起滾滾黃塵。

  一行人快馬加鞭,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大同總兵府外。

  總兵府門前石獅子兩側,排滿了披戴厚重鐵甲的邊軍甲士,長矛立得如同密林,紅纓在烈日下顯得格外鮮艷。

  常威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守門的營兵,領著腳步發虛的忽圖剌穿過前院迴廊。

  中堂內正飄出陣陣茶香,伴隨著三位年輕藩王爽朗的談笑聲,隱約還能聽見太監尖細的迎合嗓音。

  司禮監的傳旨太監端坐在客位太師椅上,見常威與身穿舊皮襖的忽圖剌邁步跨入高高的朱紅門檻,隨即將搭在肘間的雪白拂塵輕輕一擺。

  「兩位正主到了,咱家這長途跋涉的差使,總算是能向皇爺交差了。」

  太監從隨行小內侍高捧的漆盤裡取出一卷明晃晃的黃絹,堂內喧譁聲驟然停息。

  朱樉、朱棡、朱棣三位親王整肅衣冠,立在東側,常威撩起衣擺當堂跪倒,忽圖剌在身後也依樣畫葫蘆,整個人趴伏在地磚上,腦門緊貼著地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開來,字字句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脫古思帖木兒背棄天道,喪師失地,淪為塞外流寇,忽圖剌審時度勢,攜合撒兒部眾歸順天朝,深明大義,朝廷念其向化之心,特開天恩,加意撫綏。」

  忽圖剌把臉貼在磚地上,後背的羊皮襖被冷汗浸透出一塊深色的印記。

  「大同互市主事常威,撫綏外藩,忠勇可嘉,著實授正四品明威將軍、大同前衛指揮僉事兼領互市戎衛,統轄合撒兒部歸附騎兵大營。」

  常威叩首謝恩,聲音洪亮地應了一句。

  「臣常威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內侍微微頷首,展開絹帛繼續高聲誦讀。

  「合撒兒部頭人忽圖剌,賜受從五品合撒兒千戶所世襲千戶,頒賜敕印,領朝廷正俸,賜紅羅袍料四端、鍍銀官帶一條,給大同府出入門籍牙牌,准其子孫承襲。」

  忽圖剌渾身一顫,這段時間他也在苦學漢話,雖聽不大懂全部,但自己的名字還有千戶這倆詞他聽得懂!

  大元敗退後,草原上的小頭人們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如今大明皇帝竟真的直接給了他官位!

  「勘定大同邊牆以北五十裏白水灘方圓百里草場,劃為合撒兒部永業駐牧之地,沿界立石,嚴禁私自移營,部族人口、牛羊如實造冊,按季於互市支放茶磚、食鹽。」

  旨意讀到此處,內侍的目光轉向了垂手侍立的三位藩王。

  「著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暫駐大同,總領白水灘安民新城修建工事,設官辦義學,教化蠻夷,諸事規模底定之後,方准還京復命,欽此。」

  「兒臣領旨!」

  朱棣三人齊聲應答,躬身行禮。

  內侍將黃絹收攏,笑吟吟地上前兩步,伸手虛扶了一把常威。

  「常將軍請起吧,您如今是正四品的軍門大將了,咱家可受不起這大禮。」

  常威站起身來,抱拳還禮。

  忽圖剌跪伏在地上,直到被常威扯了一把胳膊,才如夢初醒般直起腰來,顫巍巍地伸出滿是老繭的雙手,將那捲似有千斤重的黃綾聖旨與裝有千戶銅印的錦盒高高舉過頭頂。

  捧著這些東西,老頭人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麵皮泛起一層赤紅,眼角甚至滾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這塊銅印落進手裡,合撒兒部的三千頂氈帳,在這關外酷寒之地,總算是找著了能活命的倚仗。

  忽圖剌用生硬的漢話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念叨著天朝恩典,在堂內眾將官善意的鬨笑聲中,千恩萬謝地退出了總兵府大堂。

  府門外的長街上,十幾個合撒兒部的精壯護衛一見老頭人懷裡抱著的金印與大紅敕書,頓時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紛紛用手掌猛力拍擊著前胸,引得大同城內的街坊百姓駐足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