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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準備收網

  快馬衝到轅門前還沒收住蹄子,馬背上的錦衣衛就翻身滾了下來,落地時膝蓋在碎石上磕了一下,他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高台底下跑,跑到台階前又一頭跪下去,雙手高高舉起一隻竹筒。

  竹筒口封著火漆,火漆上壓著錦衣衛的金印。

  「侯爺,開京急報,張百戶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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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兵接過竹筒,遞到林遠手裡,林遠用指甲挑開火漆,從竹筒里抽出一卷素帛。

  素帛不大,上面的字也不多,張簡是行伍出身,寫字向來不講究,反正能看懂就行。

  帛上寫著昨夜子時李成桂率兩萬北軍破北門入城,在開城府衙殺了侍從輔國重臣鄭大人等七人,逼百官跪附,隨後挾持百官入壽昌宮逼高麗王禪位。

  他們五十人從暗渠潛入內苑,在李成桂踏上御階之前破門而入,結陣護住王座,李成桂與五百親軍對峙許久,最終棄刀認栽,被當場拿下。

  王宮內外已由高麗禁軍兵馬把守,百官受制於各自衙署,高麗王無恙,我部五十人,無一陣亡。

  接著是一行小字。

  李成桂在牢中求高麗王饒他族人,高麗王允了。

  林遠把素帛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後一行上多停了一會兒。

  藍太平早就按捺不住,帶著陳定從台階底下擠上來,脖子伸得老長,想從林遠手裡看個究竟。

  「侯爺,開京那邊怎麼樣了,李成桂那老狗是不是反了?」

  陳定也跟著問,語氣也略顯急躁。

  「張簡他們五十個人還安好嗎?李成桂可有對他們動手?」

  林遠沒回答,把素帛捲起來,伸手遞到旁邊親兵舉著的火把上,火苗舔上帛邊,一下子就卷了過去,他手指一松,燃著的素帛飄落下來,還沒落到地上,就燒成了一撮黑灰,被海風吹散了。

  「放心吧,他李成桂也不是那麼傻,進了開京,殺了人,逼了宮,要是再對大明的兵卒動手,怕是整個高麗李姓都要絕種了......當時他就在御階底下扔了刀,現在在大牢里蹲著。」

  林遠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

  「不過這樣一來......開京那盤肉,算是熟透了。」

  藍太平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傷口又滲出血來,他咧著嘴直抽涼氣,臉上卻全是笑。

  「這麼說來,他們沒事!還僅憑五十人就鎮壓了有兩萬兵馬的反賊頭目?」

  林遠看了他一眼,接著往下說。

  「李成桂自己挖了坑,自己跳了進去,高麗朝廷的遮羞布也讓他一把扯了下來,活著的滿朝文武昨夜基本都給他磕了頭,高麗王身邊的忠臣又死在了府衙里......眼下的高麗,君臣之間說是有死仇都不算過分,還有李成桂的北軍,還都在開京駐紮著呢。」

  藍太平一聽,眼睛都亮了,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纏著的布帶,那是他砍人砍到刀柄打滑時綁上的,這會兒還沒解開。

  「侯爺,那還等什麼,末將這就點齊大軍北上,那兩萬北軍要是敢齜牙,末將一口氣把他們全收拾乾淨,順手把開京城裡那幫牆頭草也清一遍!」

  他說著就要轉身去點兵,林遠抬手攔住了他。

  「一萬多人全拉走,這片海岸交給誰?」

  藍太平張了張嘴。

  「海里的樓船是沉了,可倭寇的小舢板還有幾十條在外海漂著,昨天周安的摺子上寫得明白,還有兩股散兵鑽進了山里,咱們前腳一走,後腳他們就敢摸回來燒村子。」

  林遠抬手朝沙脊上那座京觀指了指。

  「京觀能嚇住人,那是因為京觀底下站著兵,兵一撤,那就是一堆爛泥。」

  陳定在一旁點頭,藍太平撓著後腦勺,嘴裡嘟囔了兩句,到底沒再堅持。

  林遠轉身走進帥帳,從簽筒里抽出三支令簽。

  「陳定。」

  「末將在!」

  「你從營中調撥三千輕騎,沿漢江兩岸設哨卡,一處哨卡一面旗,一座烽燧一隊人,全羅道和慶尚道的運糧水道,從今日起全部由我軍接管,過往的糧船,查驗之後放行,繳糧的帳目,一份交高麗戶曹,一份留在我軍中。」

  陳定接過令簽,抬頭問了一句。

  「侯爺,這哨卡這次要設多久?」

  「先設吧,說不準就不撤了。」

  陳定愣了一下,沒再多問,把令簽往懷裡一揣,大步出了帳。

  「藍太平,你去挑一千精騎,一人兩匹馬,帶足三日乾糧,隨本侯北上。」

  藍太平捏著令簽,眼珠子轉了轉,有些疑惑的說到,「就一千人?應該還剩不少人呢?他們怎麼安排?」

  「別把傷兵算裡頭!再說一千就足夠了。」

  藍太平沒再多說,捏著令簽就往外跑,邊跑邊喊,嗓門大得半個營都能聽見。

  最後一支令簽落到周安手裡。

  「周安。」

  周安上前一步,抱拳聽令。

  「你坐鎮中軍大營,統管剩餘兵馬,海上那幾十條繳獲的敵船,能修的修,修不了的拆了當柴燒,樓船上的軍械、火藥、糧秣,一樣一樣給我登記造冊,前朝餘孽留下來的舊旗舊印,全部封存,隨那一千四百名俘虜一起押往應天。還有傷兵營,也給我注意好了。」

  周安雙手接過令簽,沉聲領命。

  轅門裡頭很快響起了號角聲,低沉的號聲一陣接著一陣,被點到名的騎兵從營房裡鑽出來,有的剛卸了甲還在揉肩膀,聽到號聲又趕緊往身上套。

  馬夫把一匹匹戰馬從馬廄里牽出來,騎兵們往馬背上捆行囊,干餅、水囊,鐵甲片隨著他們彎腰直腰的動作互相碰撞,一千副甲冑的聲響混在一起,如同過年一般熱鬧。

  林遠回到後帳,親兵捧著衣裳進來,他換下沾滿泥點子的舊袍,穿上一件暗雲紋的月白錦袍,外頭罩一副半身輕甲,甲片不多,只護住前胸和後背,腰上系好佩劍,走出帳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翻身上了一匹棗紅駿馬,一直走到隊列最前頭。

  藍太平騎著馬跟在他身側,一千精騎已經排成長隊,安靜的等待命令。

  周安和陳定領著留守的將領站在轅門兩側送行。

  林遠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沙脊。

  夜色里那座京觀只剩下一個黑沉沉的輪廓,頂上撒過的石灰在月光底下泛著白,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它腳下,海風吹過來,隱約還能聞到一股腥臭。

  他看了一會兒,開口時是對著周安說的。

  「大明的威風,靠嘴說是說不出來的,得靠這些白骨壘起來。」

  「本侯走後,誰要是來問這座京觀,你就讓他自己上沙脊去看。」

  周安抱拳,腰彎得很低。

  林遠收回視線,一抖韁繩,棗紅馬邁開步子,一千騎兵跟在後頭,踩著夜色出了營門。

  馬蹄裹著布,踩在官道上只有一片悶悶的咚咚聲,大隊人馬貼著路邊行進,前後拉出一里多長,沒有人說話,只有馬鼻子裡噴出的熱氣和甲片輕輕碰撞的聲音。

  走了兩個多時辰,官道邊上出現了第一座烽燧。

  那是高麗禁軍沿路設的哨所,土台子不高,上面搭著一間茅草頂的小屋,按理說該有五六個人守著,此刻卻連一盞燈都沒有。

  藍太平帶了幾個人上去看了看,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桿扔在地上的長矛。

  「侯爺,人都跑光了,灶里的灰都是冷的,牆角還丟著半袋米,連米都顧不上帶。」

  林遠看了一眼那杆矛,矛頭鏽得發黑,矛杆上纏的麻繩都爛了。

  往北走,這樣的烽燧一座接著一座,有的門板被人卸了扛走,有的連屋頂的茅草都被扯得七零八落,沒有一座裡面還有人。

  藍太平騎在馬上啐了一口。

  「真不知道就這水平的禁軍是怎麼選出來的。」

  林遠沒搭腔,騎在馬上一路往北望。

  後半夜的時候,隊伍停下來換了一次馬,騎兵們從馬背上跳下來,把鞍子卸下,換到另一匹馬上,喝兩口水,啃幾口乾餅,一炷香的工夫都沒用上,又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東方的天邊慢慢亮起來,先是一線灰白,然後變成魚肚白,晨霧貼著平原的地面鋪開,路兩邊的稻田裡掛滿了露水。

  隊伍翻過最後一道緩坡,平原的盡頭露出了一道城牆。

  開京的城牆比林遠上一次見到時破敗了許多,北邊的城樓塌了半邊,牆頭上還冒著幾縷沒散盡的黑煙,四座城門全都關得嚴嚴實實,門樓上掛著的旗幟被煙燻得看不出顏色,牆垛後面有幾個人影來回走動,一聽見坡上的馬蹄聲,便一窩蜂地往垛口後頭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