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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李成桂動了

  北山腳下的密林里,空氣稠密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萬多名北軍老卒如同木雕般立在錯落的古松陰影中,人人都穿著灰舊的布面甲,嘴裡緊緊咬著兩寸長的木片,胯下的戰馬全部勒緊了皮嚼子,整片山林靜得只能聽見夏夜裡微弱的草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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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台搭建在林緣最高的一處石崖上,李成桂雙腳踩在生滿青苔的岩石邊緣,身上的赭紅戰袍被夜風吹得向後繃直,目光如餓狼般釘死在數里外那片平坦的官道平原上。

  遠處平原的地平線上,兩匹快馬踏破夜色的寧靜,馬蹄裹著的麻布磨穿了底,在碎石路上發出急促沉悶的篤篤聲。

  兩道披著黑色粗麻斗篷的身影翻滾下馬,甚至顧不得拍打身上的草屑泥灰,手腳並用地攀上陡峭的將台,單膝重重砸在李成桂腳邊的碎石堆里。

  「稟大帥!探明白了!」

  領頭的暗哨斥候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乾渴的破擦聲,右手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份帶著體溫的炭畫簡圖。

  「南面大明水陸大營,轅門在半個時辰前徹底關死,吊橋拉起,拒馬外頭全是布防的火銃手,屬下帶人在營外兩里處潛伏了足足一炷香,漢江與沿海兩道的所有明軍巡哨,已盡數回營,無一人一騎出入!」

  李成桂一把奪過簡圖,借著將台上微弱的月光草草掃了一眼,目光隨即落在斥候滿是泥濘的面孔上。

  「東南海灘的戰況如何?」

  「打瘋了!」斥候抬起頭,眼睛裡還殘存著心悸的恐懼,「白天倭寇跟瘋狗似的往前沖,還有後來的那支部隊,他們跟明軍殺的天昏地暗,估計沒個兩三天根本分不出死活!」

  李成桂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緊繃的戰甲葉片跟著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戰局果然跟那個青袍幕僚算得一模一樣,前朝水師上萬亡命徒的撲擊,就像是一記從天而降的重錘,將定遠侯林遠精心布置的防線徹底砸得收縮回殼裡。

  然而他的神色並未徹底放鬆,反而跨前一步,大腳踩裂了地面的枯枝,一把薅住斥候的麻布斗篷衣領,將人直接從地上提了起來。

  「開京城南!王宮正南門前紮營的那五十個大明兵卒呢?他們動沒動?!」

  那五十個明軍是定遠侯親手插在王城心臟上的一根釘子,雖只有區區五十人,可若是動起手來死傷了這批天兵,大明朝廷就有了名正言順犁庭掃穴的鐵證。

  斥候被勒得滿臉漲紅,雙手拼命扒著衣領,嘶聲回話。

  「撤了!午後申時一刻,屬下親眼看著他們拔掉營帳,直接就走,領頭的錦衣衛百戶甚至當街甩了高麗守城校尉兩記耳光,帶著五十匹高頭大馬順著南城門疾馳而去,連頭都沒回一下!」

  斥候咳嗽了兩聲,指著南方的夜幕補充。

  「那幫明人狂得沒邊,走時還揚言讓王上自求多福,眼下那座營地什麼都沒剩下,開京城南已是一座空門!」

  李成桂的手指緩緩鬆開,斥候撲通一聲摔回石縫裡,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夜風裡的涼氣。

  將台周圍的幾名偏將面面相覷,眼底的憂慮在一瞬間被一種極度的狂熱所取代。

  李成桂慢慢直起脊樑,仰起頭對著頭頂昏暗的月輪,喉嚨里翻滾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狂笑,胸膛的甲冑隨之劇烈震顫。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轉過身,將台下方的青袍幕僚正理順袖口,對著他微微頷首,兩旁侍立的副將早已將浸透了松脂與鯨油的麻布火把分發到位,無數根掛著生鐵抓鉤的攻城飛索整齊劃一地纏在戰馬的鞍韉側面。

  李成桂反手一把抽出腰間的鯊皮長刀,寬厚的刀脊在夜空下倒映出他扭曲而猙獰的面容,刀尖緩緩向下傾斜,對準了三里外那座在夜霧中沉默矗立的古老城闕。

  「眾將士聽令!」

  李成桂的聲音不高,卻透著金鐵交鳴的狠厲,通過傳令官的低語如水紋般迅速穿透整片密林。

  「王室昏聵,引狼入室,致使沿海生靈塗炭,今夜,隨本帥清君側,誅權臣,重定山河!」

  「嗚——」

  壓抑至極的牛角號在密林深處吹響,沉悶的嗡鳴聲在地底翻湧。

  兩萬北軍鐵騎同時扯掉嘴裡的木片,冰冷的鐵嚼子勒緊馬口,數萬隻鐵蹄猛然踐踏在堅硬的黃土上。

  轟隆隆的悶雷聲驟然在夜空下炸開,枯枝敗葉被狂暴的氣流撕成齏粉,黑壓壓的鋼鐵洪流如同一股從地底決堤而出的黑色濁浪,借著居高臨下的地勢,順著山坡轟然向著官道狂瀉而去。

  北軍悍卒的眼眶裡燃燒著野獸般的綠光,他們已經在北方的荒野里忍飢挨餓了整整兩個月,每日喝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身上的皮襖補了又補。

  而在那座高聳的城牆後方,有開京府庫里堆積如山的江南白米,有世家大族後宅里數不盡的金銀珠寶,更有他們做夢都想擁有的錦緞溫香。

  這種源自生存絕境的饑渴與貪婪,被李成桂的戰刀徹底點燃,化作了無堅不摧的狂暴凶煞。

  李成桂策馬狂奔在這股鐵流的最前方,赭紅戰袍在狂風中瘋狂翻卷,胯下的黑色駿馬鼻孔噴出團團白沫。

  視線中的開京城樓越來越清晰,城頭上方掛著幾盞搖搖欲墜的氣死風燈,幾名巡夜的宿衛守兵正懶散地靠著雉堞打著哈欠,根本不知道死神的馬蹄已經踏碎了城外的黑夜。

  狂風將李成桂長刀上的紅纓吹得筆直,馬蹄踩在堅實的夯土官道上,兩萬大軍在距離開京北門僅剩三里的一處低緩丘陵下驟然展開。

  兩列長蛇般的騎兵陣勢如同一對巨大的鋼鐵鐵鉗,自兩翼迅速向前包抄延伸,將那座古老的王都毫無聲息地兜入死地之中,破城屠戮的序幕在一片冷冽的金屬撞擊聲中轟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