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僅憑肉身凡胎,外加八百斤鐵砂繼續向著福州府前行,他走的是官道。
為的就是能有機會碰到岳不群一行人,畢竟此次岳不群下山帶了不少人,他們必然不會走小道回華山。
至於能不能遇得到,那就只能聽天由命。
他細細體悟著昨日胯下之辱與魔念的糾纏,他的心境更上一層樓。
羞辱是七情六慾之中的怒,被當眾折辱,心生憤恨,想要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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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怒!
但他任由怒氣橫生,來誘使自身魔念出現。
而後對其細細體悟,不阻擋、不壓制,對其包納、將其融入自己的本心。
一切皆處於他的刻意設計之下,但這種怒卻是真實的,不需要透過與人激戰或者受傷所達到。
喜、怒、哀、懼、愛、惡、欲,謂之七情。
怒他已體現過,再去刻意設計此類情節必然瞞不過本心,對魔念的接納融合必然會事倍功半。
接下來,他要從剩餘的六情之中,再選一個。
或者兩個一起!
但一定要投入自身感情。
我似局中人,局中人便是我。
滾滾紅塵,於我如深海。
萬千紅絲,盡束縛吾身。
陸玄步伐輕快,但身後卻是近半尺深厚的腳印。
他雙手合十,口中誦道:「澄神斂慮,慧鑒靈台。妄魔自熄,道氣長回。」
若是被人看到一個佛門僧人卻口吐道門真言,必定會被罵做不倫不類。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錦袍、面容極其俊秀的少年,渾身沾滿血跡,瘋狂朝著陸玄前行的方向奔逃。
其身後更是有著三名身著黑袍的殺手,手執長劍尾隨其後。
那三人腳步絲毫不顯紊亂,面容之上更是從容有餘。
僅此一面,陸玄便已然斷定那三名殺手對目標是老叟戲頑童。
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這一點倒是和他的習性有些相似。
那少年在抬眼的一瞬,便看到了前面走來的小和尚。
他見狀向著陸玄大喊,「快逃!」
他的餘力只足夠他拼命喊出這兩個字。
他很清楚身後那三人一定會將小和尚滅口,此事一旦傳出去,他的那位二伯伯必然會受盡江湖之人的唾罵。
畢竟殺兄上位、趕盡殺絕的事情放在哪朝哪代,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可在少年的視線中,那小和尚彷佛聾子一般,毫無異動。
徑直朝著他奪命狂奔的方向迎頭走來。
少年哀莫大於心死,自己看來今天是逃不掉了,卻又連累了一個無辜之人,心有戚戚。
那三人見狀,為首之人將地面碎石一記凌空抽射。
只聽『嗖』的一聲,石子爆鳴聲響起,那少年應聲倒地。
此刻,那少年相距陸玄僅僅一步之遙。
他忍住劇痛,抬眼看到的第一個便是這名年齡不比他大多少的少年僧人。
他想說什麼,可最終卻閉上了嘴巴。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要怪只能怪這個小和尚命苦,黃泉路上,兩人也好做個伴。
「少幫主!您怎麼趴下了?逃啊!怎麼不逃了?」
三名黑衣殺手,緩步上前,話語中的戲謔溢於言表,其面上更是嘲諷之色濃郁。
少年掙扎著起身,將陸玄護在了身後。
他雙眸之中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恨意宛若大江大河,奔流入海。
他抬起右手顫抖地指著三人,咬牙切齒。
「我爹對你們如何?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畜生還知道親順主人,你們呢?」
為首男子唇角微微彎起,對此卻是不屑一顧,「少幫主,勝者為王敗者寇,這般淺顯的道理你不會不懂!」
「老幫主老了,做事瞻前顧後。我們也是聽命行事,何必咄咄相逼呢?」
「您二伯說了,一定要給您留個全屍。畢竟他從小看著你長大,他不忍心......」
身側另一人上前踏出一步,附和道:「您要知道,我們可是故意跟了您這麼久,才選擇在此處動手。」
「您看看,這裡是官道。將您埋在這下面,任人踐踏而行,該有多好?」
「哈哈哈哈哈!」
少年此刻深知已然無力回天,他垂下了頭顱,雙眼之中的光亮也旋即消失不見。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面前三位黑衣人苦苦哀求,但卻不是為了自己。
「三位大哥,一切都是我的錯。但能不能放過我身後的小和尚?」
「他與此事毫無關係,你們放他離開吧!」
少年心性倒是出乎陸玄的意料,此子有大善。
但這種人恰恰是陸玄最喜歡的對手,就好似是令狐沖一般。
有軟肋,有義氣。
「放他走?不可能!」
「此事若是傳出去,新幫主可怎麼做人?我們三人也必定要為此承擔後果。」
「少幫主,您還是想想自己該怎麼個死法吧!我等耐心有限,只給你半刻鐘!」
少年聞言轉過身去,向著陸玄作揖一拜,「小師傅,都怪我。」
旋即他張了張口,卻未出聲。
但陸玄已然讀懂他的口型意思,少年是想拖住三人,給陸玄爭取一個逃生機會。
陸玄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搖了搖頭。
對於第二次勾起魔念這件事,他已然有了一個不是特別成熟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可以試一試。
「小僧是出家之人,最看不得人間疾苦之事!」
陸玄越過少年,向著三位殺手一拜,「還請三位大俠放這位少年一馬,小僧願意以己身替他一命。」
「小師傅!不可!」少年慌忙搖頭,眼中儘是急迫之色。
「兩個傻子!真當自己是菩薩佛祖?」
「是不是還要演一出捨身飼虎的大戲?」
為首男子長嘆一聲,而後面露猙獰之色,「本想著給你一個選擇自己死亡的方式,卻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天真。」
「殺了他們!」
身側二人瞬時上前,打算結果了兩人的性命。
可就在此時,陸玄雙手合十,與場上三人打起了賭。
「三位大俠,可願與小僧賭上一賭。」
「若是你們贏了,小僧這裡有一本頂尖武學摧心掌,便給你們。」
「若是小僧輸了,我們二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摧心掌?你說的可是青城派的摧心掌?」為首之人很顯然聽過這門武學的鼎鼎大名。
「不錯!青城派滅門之後,小僧無意之中得到此高深武學。」陸玄頷首稱是。
他的瞳仁深處,一絲精光驟然射出。
一股名為野心的東西,在他內心深處生根發芽。
此事真假,他已十拿九穩。
若是真的能得到此門武學,他的餘光掃向身側二位,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殺了你!我一樣能得到!你說呢?」
「不不不!那本功法在這裡。殺了小僧,你什麼都得不到!」陸玄指了指自己錚光瓦亮的腦殼。
「那你想怎麼賭?」
「小僧賭你的劍是水做的?」
一語畢,在場幾人紛紛震驚地看著這個小和尚。
「你,你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黑衣人的這句話道出了在場幾人的心聲,自然其中也包括那位少年。
他的右手食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陸玄,眼中儘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