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書生看了看陸玄,又朝屠夫臉上望了望。
他沒敢多說一句話,轉身便跑。
只因他從屠夫臉上看到了殺氣,畢竟和他打了不少交道。
他最清楚屠夫在意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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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罵他無父無母,為人混帳,可就是不能說他殺生會影響下輩子投胎。
他明白今天怕是要死人了!
那瞎子說的沒錯,這個小和尚有血光之災。
陸玄並未關注離去的書生,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屠夫。
卻見那屠夫臉上橫肉不斷抽搐、跳動,手中提著的半圓砍骨刀鬆了又緊。
他一言不發,惡狠狠地盯著陸玄。
周遭圍觀百姓紛紛向後退去,他們覺察到此時此地殺氣極重。
那屠夫盯著陸玄看了半晌,這才輕輕吐出一句話,「小和尚,俺手裡有把刀,你也看到了。」
「今日,要麼你拿著它將我殺了?」
「要麼,你從俺的褲襠下面鑽過去?」
砰!
那柄扇形砍骨刀,一下子剁在了陸玄面前的砧板之上,入木半尺有餘。
陸玄伸出雙指,在刀柄下方輕輕一撥。
砍骨刀便旋轉著飛上了天,而後被陸玄穩穩接到手裡。
儘管陸玄的手段很高明,屠夫瞧得出來。
可他此時卻渾身緊繃,毫不在意。
陸玄明白這是遇到那種一根筋性子的人了!
腎上腺素一旦激發,不耗干是停不下來的。
就算陸玄是西天佛祖,他也敢上去拼命,刮下二兩肉來。
「來!砍死俺!」
「俺死了你也要給我賠命!」
屠夫將脖子伸長,故意在陸玄面前挑釁。
他賭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和尚不敢對他下毒手,畢竟有在場這麼多人看著。
若是他死了,小和尚也跑不了。
他心中有八成把握,這個小和尚必定會跪下求饒,亦或者從他胯下鑽過去。
陸玄突然放下手中屠刀,在周遭圍觀之人的譏諷中徐徐跪了下來。
「鑽吶!鑽吶!」
「快點鑽吶!」
圍觀之人的嘲諷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爺爺,他為什麼像條狗呀?」
「他本來就是!」一灰發老者牽著孫子,面露不齒。
男人最注重尊嚴,就算是個和尚,也該有骨氣,而不是如此搖尾乞憐。
陸玄雙膝跪地,識海中的魔念瞬間如烈焰般熊熊燃燒。
仿若涼水遇熱油,從腦袋裡燒到了胸腹。
而後,迴圈往復。
他眼底的猩紅更是在這一瞬達到了頂點,他這才明白他心中還是有著七情六慾,貪嗔痴惡。
玄能說的沒錯,羞辱能將他的魔念給勾出來。
對於像他這種睚眥必報之人,這是最管用的法子。
所以,他製造的就是這個機會。
現如今魔念已起,他不再壓制,不再對抗。
反而試著接納,這本就是他的情感。
陸玄雙手撐地,雙膝緩緩向前移動,向著屠夫胯下一點點挪動。
魔念一點點增強,一點點達到陸玄所能承受的極限狀態。
在最後一刻他即將徹底失控之時,他停下了移動。
到此,已然足夠。
魔念已經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若真從屠夫胯下而過。
陸玄很清楚,魔念一旦徹底將理智吞噬,在場所有人都要死。
現如今,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
他也從此次和魔念融合的過程中尋到了一絲契機,若這種機會再來這麼兩三次,他必然能夠做到徹底斷絕魔念襲擾之苦,達到玄能的要求。
可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再,畢竟一切都是他的刻意設計。
下一次,他需得再另尋他法。
例如,能影響他的第二種情感。
「鑽吶!怎麼不鑽吶?」
屠夫還在叫囂,他現在是徹底放下了之前的一切擔憂。
這小和尚是個孬種,根本沒那個膽子。
陸玄在他得意的眼神下緩緩爬了起來,他靜靜地盯著屠夫,「小僧改變主意了!」
「好!」屠夫大叫一個好字!
他轉身便將剔骨刀塞進了陸玄手中,他伸長脖子,斜眼看著陸玄,「小和尚,給你個機會!」
「你可不要不中用......」
屠夫的那個『用』字剛出口,他只覺得頓時天旋地轉,雙眸之中蒙上了一片血霧。
在屠夫的眼睛裡,天地倒懸,所有人都雙目圓睜張大了嘴巴看著自己。
他還未曾反應過來,便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席捲而來。
他的頭在地上滾了四五圈,這才停下來。
他的眼皮更是眨了好幾下,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的頭被砍下來,不會立刻就死。
但這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種感受。
「啊!殺人吶!」
一聲尖叫聲響徹雲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失了神。
「快跑!殺人吶!」
而後,所有人瘋一般地向外逃走。
此時此刻,二樓的窗戶再一次被推開了。
那大娘張開嘴即將開罵,可當她的視線掠過下方提著刀的陸玄以及滾落在地上的頭顱,她很識相地再次關上了窗。
老瞎子聽到人群中的尖叫聲,便知大事不好。
人群的推搡、擠壓,令他一個目不視物的老瞎子苦不堪言。
最終他被擠進了一處臭水溝中,當他爬上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沒了任何響動。
他扶著牆一步步艱難地挪動,手中的扁擔更是不知道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一柄冰涼刺骨的鐵器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不是會算命嗎?」
「你不是說小僧會有血光之災嗎?」
「可你,卻算錯了!」
陸玄將砍骨刀拍在了老瞎子肩上,「你現在能給自己算上一卦嗎?小僧賭你今日必定有血光之災!」
「我只給你三個呼吸時間考慮!」
老瞎子此刻都快被嚇得尿褲子,他只想過過嘴癮,卻沒想到給自己帶來了麻煩。
此刻的他還能不清楚這個魔僧的心思嗎?
他無論哪種回答,都不會是正確的答案。
他立時跪倒在地,連連叩首,瘋狂求饒。
此人已經殺了一人,左右是個死罪。
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也是不少。
「神僧!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若是我再犯此戒,不用您動手,我自己便咬斷自己的舌頭!」
陸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眉眼微挑,「既然你不想算也好,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此事便作罷。」
「否則......」
陸玄動身離開之後,集市的巷角處一個老瞎子捂著口角,悽厲地嗚咽著。
血順著他的衣襟流進了牆角臭水溝中,順著污水一顫一顫浮動,可卻怎樣也流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