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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天家恩典

  二月十六,大朝會。

  顧長安與蕭玉衡、楚雲衡一同站在翰林官員的末列。

  禮部尚書將昭寧郡主大婚所需的儀仗、車駕與禮器逐項奏報完畢,隨後躬身說道:「啟稟陛下,宗人府與禮部已經準備妥當,二月十八可如期舉行婚禮。」

  聽到這話,蕭玉衡趁前方無人注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顧長安。

  顧長安也沒想到,難得參加一次大朝會,聽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婚事。

  李承熙點了點頭,目光從殿內群臣身上掃過,揚聲道:「昭寧是皇叔嫡女,也是朕的堂妹,皇叔鎮守遼東多年,此次不能親自入京送女,朕這個做侄子的,自然不能薄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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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群臣神色微動。

  朝野中一直有傳聞,皇帝對手握重兵的燕王忌憚日深。

  李承熙這句話,似乎是在滿朝官員面前直接表明了態度。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繼續吩咐道:「在郡主婚儀常例之外,加賜黃金五十兩、白銀一千兩、宮錦百匹、東珠頭面兩副、白玉如意一對。」

  禮部尚書躬身領命。

  李承熙略作停頓,目光隨即落到翰林官員所在的位置。

  「顧長安。」

  顧長安從班列中走出,躬身道:「臣在。」

  李承熙沉聲道:「你迎娶宗室郡主,照例授宗人府儀賓,另加從五品奉直大夫散階,仍以翰林院侍講供職。」

  話音落下,殿中頓時多了幾道驚訝的目光。

  儀賓只是迎娶郡主後的例授身份,並不掌握實權。

  奉直大夫卻是從五品文散階,雖然同樣沒有具體職事,卻代表天子的正式褒獎。

  顧長安入仕尚且不到一年,實際官職仍是翰林院侍講,如今卻已經有了從五品散階。

  顧長安自己也有些意外,停頓片刻才行禮道:「臣謝陛下隆恩。」

  李承熙看著他,淡淡道:「成婚以後,翰林院與東宮的差事照舊,不要以為多了一個散階,便可以有所懈怠。」

  顧長安認真道:「臣不敢。」

  站在宗室班列中的李昭衡也上前一步,替妹妹謝過皇帝添妝。

  李承熙抬手讓二人歸列,隨後便讓禮部繼續議事,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安排。

  朝會結束以後,眾官員走出大殿,議論卻很快傳開。

  顧修遠在安平縣成婚時,宮中也曾賜下銀兩與綢緞,可那道賞賜並未經過朝會,更沒有另外加授散階。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皇帝給顧明淵這個次輔的體面。

  這一次,李承熙卻當著滿朝官員的面提到了燕王鎮守遼東之功,又親自給顧長安加授奉直大夫,意義自然完全不同。

  那些關於皇帝猜忌燕王的傳聞並未因此消失,反而讓朝野更加看不清天家的真實態度。

  ……

  當日下午,正式的賞賜與聖旨送到顧府。

  顧明淵帶著一家人接旨謝恩,宮中內侍又讓人將御賜之物逐項登記清楚,這才返回宮中復命。

  消息傳開以後,趙承彥與周子謙很快來到了顧府。

  趙承彥拿起宗人府一同送來的禮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神色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周子謙注意到他的反應,開口問道:「有什麼不對?」

  趙承彥放下禮單,感嘆道:「不是不對,是這次的恩賞比我原先想得更重。」

  顧長安並未太過在意:「不過是一個散階,並無實職。」

  趙承彥抬頭看向他:「你說得倒是輕巧,滿朝多少官員熬上十年,也未必能在名字前面添上奉直大夫四個字。」

  周子謙忍不住問道:「宗室郡主出嫁,不是都會給儀賓授階嗎?」

  「儀賓是儀賓,奉直大夫是奉直大夫。」

  趙承彥解釋道:「六年前寧和郡主出嫁,我曾跟我爹去看過熱鬧,那一次宮中雖然也有添妝,夫婿卻只是照例授了儀賓,並沒有另外加授文散階。」

  他伸手點了點禮單,繼續道:「郡主的婚儀在常例之外加了一份,你這裡又多了奉直大夫,至少近十年裡,沒有第二次。」

  周子謙聽完,笑著看向顧長安:「如此說來,你這次的確沾了郡主不少光。」

  顧長安坦然道:「我本來便是因為郡主才得的儀賓身份,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趙承彥原本還想看他窘迫,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只能將禮單重新放回桌上。

  顧明淵從書房外經過,聽見幾人的交談,停下腳步沉聲道:「天家恩典越重,你越要謹言慎行。」

  顧長安起身道:「孩兒明白。」

  顧明淵沒有繼續說教,只讓人將聖旨與禮單妥善收好。

  ……

  二月十八這日,天還未亮,東宮便派人送來了賀禮。

  太子送來白玉合卺杯一對與一方端硯,另外還有一份親筆寫下的賀詞。

  隨行內侍又轉告顧家,太子妃已經另外準備了一副東珠頭面,昨日下午便送到了李昭寧暫住的宅邸。

  東宮的人離開不久,其他幾位皇子府上的賀禮也陸續送到。

  三皇子府送來的是兩匹良馬與一對金鞍,顧府依照禮數登記入冊,並未發現有什麼特殊之處。

  此時顧府上下早已全部忙碌起來。

  迎親所用的車駕停在外院,禮部與宗人府送來的禮器也已經擺放妥當,門房則將一箱箱賀禮按照送禮之人的身份分別登記。

  內院之中,顧長安已經換上大婚所用的禮服。

  柳氏與宋令儀替他將衣襟、腰帶與玉佩重新檢查了一遍,歐陽寅之則捧著禮冠等候在旁。

  柳氏前後看了許久,仍舊有些不放心:「宗人府教過的禮儀都記住了嗎?」

  顧長安無奈道:「母親放心,這幾日已經有人提醒過許多遍了。」

  宋令儀含笑安慰道:「母親不必擔心,二弟可是六元狀元,這些禮儀自然不會記錯。」

  柳氏這才讓歐陽寅之上前,為顧長安戴好禮冠。

  等一切收拾妥當,顧長安跟著母親來到正堂。

  顧明淵與顧修遠已經等在裡面。

  顧修遠上下打量弟弟一遍,抬手替他壓平肩頭的一處褶皺,笑道:「當初我在安平迎親時,你站在旁邊看了許久,今日總算輪到你了。」

  顧長安拱手道:「今日還要勞煩大哥。」

  顧修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不必說這些。」

  顧長安又來到父親面前,鄭重行禮道:「父親,孩兒出發了。」

  顧明淵看著一身婚服的兒子,沉默片刻才點頭道:「去吧,不要誤了吉時。」

  府門之外,趙橫已經將迎親所用的馬匹與車駕逐一檢查妥當。

  趙承彥、周子謙與沈雲舟站在一處,沈文修、方明遠、吳奎、時樾與周崇禮也已經全部到齊。

  幾人都換上了觀禮的衣袍,看見顧長安出來,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笑意。

  趙承彥上下打量他一遍,感嘆道:「想當初我們京華三傑在京城四處揚名時,我可沒想過有朝一日會陪你去迎娶郡主。」

  周子謙笑道:「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若是三年前有人告訴你,顧老二會成為六元狀元,你只怕比誰笑得都大聲。」

  顧長安沒好氣道:「今日是我大婚,你們能不能說些好聽的?」

  沈雲舟在旁笑道:「他們若真一本正經地向你道賀,反倒不像他們了。」

  趙橫將韁繩遞給顧長安,沉聲說道:「公子,都準備好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顧修遠也接過另一匹馬的韁繩,陪在弟弟身旁。

  歐陽寅之則跟在禮部官員身後,負責看管迎親所用的禮冊與物品。

  隨著鼓樂響起,顧府大門緩緩打開,迎親隊伍沿著長街向宗人府安排的宅邸而去。

  天色才剛剛亮起,街道兩側卻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天家賜婚、六元狀元迎娶燕王府郡主,無論哪一樁都足以引來滿城議論,如今偏偏湊在了同一場婚禮上。

  沿途幾座酒樓的臨街窗戶早已擠滿了人,還有百姓帶著孩子站在街邊,只為看一眼郡主大婚所用的儀仗。

  顧長安騎在馬上,一路聽著耳邊的鼓樂與議論,心中也漸漸生出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感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今日不是去參加一場朝廷儀式,也不是奉命前往某地辦差。

  他要去迎娶李昭寧。

  迎親隊伍抵達宅邸外面時,李昭衡已經換上一身世子禮服,帶著燕王府眾人等在門前。

  顧長安正準備下馬,忽然看見李昭衡身旁還站著一名年輕男子。

  那人穿著皇子禮服,臉上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笑意。

  正是三皇子。

  顧長安微微一怔,翻身下馬上前見禮:「見過三殿下。」

  三皇子擺了擺手,笑道:「顧侍講,平日在東宮講讀,本王不與你為難。」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宅門,繼續說道:「可今日你要迎走本王的姑母,總不能還指望本王替你開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