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燕王府的車駕順利抵達京城。
李昭衡先將妹妹送到宗人府安排的宅邸,又命隨行護衛將王妃準備的嫁妝與行裝逐一清點入庫。
李昭寧一路雖然遇過兩場風雪,卻沒有因此耽擱太久,只是連日趕路,神色間難免帶著幾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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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入宅門時,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遠處熟悉的街巷,直到隨行女官上前提醒,這才收回目光。
依照婚前禮制,顧長安不便前來相見,他也是在當日下午,從宗人府送來的消息里,得知李昭寧已經平安抵京。
第二日,李昭衡入宮復命以後,親自來了一趟顧府。
他剛剛坐下,便笑著說道:「人已經平安送到了,路上沒有出什麼岔子,妹夫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顧長安替他斟了一盞茶,坦然道:「的確放心了。」
李昭衡接過茶盞,打量了他一眼:「不過昭寧剛剛抵京便被宮中女官接了過去,這些日子要學禮、試婚服,還要入宮拜見皇后,你在二月十八以前恐怕見不到她。」
顧長安無奈道:「宗人府已經派人提醒過兩次了。」
「那便老實等著。」
李昭衡忍著笑,繼續道:「至於其他的話,等你把人迎進顧家以後,自己問她。」
顧長安聽出了他的調侃,卻沒有反駁。
李昭衡沒有在顧府久留,此次代表燕王府參加婚禮,入京以後同樣有不少禮儀需要與宗人府核對,只喝了一盞茶便起身告辭。
幾日後,顧修遠帶著妻子宋令儀從安平縣趕了回來。
馬車駛入京城以後,宋令儀便比平日沉默了許多。
她雖然已經成婚大半年了,但直到今日,她才第一次以顧家長媳的身份邁進這座府邸。
馬車在顧府門前停下,顧修遠先一步下車,隨後轉身向妻子伸出手。
宋令儀扶著他的手走下馬車,抬頭看了一眼顧府門前的匾額,神情仍舊保持著平靜,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些。
顧修遠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低聲安慰道:「父親與母親你都已經見過,長安也不是外人,不必想得太多。」
宋令儀輕輕點頭:「我知道,只是在安平縣後衙過日子,與回到京城顧府終究有些不同。。」
在安平縣時,顧修遠只是一縣之令,他們居住的後衙也算不上多麼寬敞。
眼前這座府邸,卻是當朝次輔、吏部尚書顧明淵的住處,也是京中許多人私下議論的顧相府。
顧長安已經從府中迎了出來,走下台階以後拱手笑道:「大哥、大嫂,一路辛苦。」
顧修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幾個月沒見,你倒是比在安平時穩重了一些。」
顧長安笑道:「大哥這是哪裡的話,我在安平時也很穩重。」
宋令儀聽見兄弟二人的對話,臉上的拘謹稍稍淡去,含笑向顧長安還禮道:「二弟。」
顧長安側身讓開道路:「父親與母親已經在裡面等著了,大哥、大嫂先進府吧。」
穿過前院時,宋令儀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府中下人各自忙碌,看見顧修遠以後紛紛停下行禮,口中稱呼的依舊是「大公子」,仿佛他從未離開過京城。
等走到正堂外面,柳氏已經親自迎了出來。
宋令儀連忙上前行禮:「兒媳拜見母親。」
柳氏伸手將她扶住,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略帶責怪地說道:「一家人不必站在外面行這些禮,趕了幾日的路,怎麼也不先歇一歇?」
宋令儀輕聲解釋道:「兒媳第一次回府,理應先來拜見父親與母親。」
柳氏聽得滿意,牽著她的手向堂內走去:「這裡也是你們的家,不必事事拘禮。」
顧明淵正坐在堂中,顧修遠帶著妻子鄭重行禮,顧明淵點頭道:「一路辛苦,回來便好。」
這句話不算如何親近,卻讓宋令儀心裡緊繃的那根弦鬆開了不少。
柳氏早已讓人將顧修遠原先居住的院子重新收拾出來,又按照宋令儀的習慣添了幾樣東西。
她一邊帶著兒媳往內院走,一邊說道:「你們先歇息兩日,長安的婚期已經近了,府中還有許多事情,到時候少不得要你這個做大嫂的幫忙。」
宋令儀微微一怔,隨即認真應道:「母親只管吩咐。」
柳氏笑道:「你是顧家長媳,不是我從外面請來的管事,哪裡用得著吩咐。」
宋令儀看向身旁的柳氏,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她進顧府以前,曾經想過這座相府會有多少規矩,也想過自己應當如何謹慎行事。
可真正進門以後,婆婆交到她手裡的第一樣東西,卻是小叔子婚禮所用的禮單。
臨近婚期,沈文修、方明遠與吳奎也終於從江西回到了京城。
三人進京後的第二日便一同來到顧府。
時樾此前因為工部處理京畿水閘之事未能返鄉,周崇禮也一直留在庶常館,聽說三人回來以後,便約好一同前來。
趙橫將幾人的馬匹交給門房照看,歐陽寅之則接過名帖與禮盒,引著他們去了外院書房。
顧長安走進書房時,幾人已經說起了從江西返京路上的見聞。
沈文修看見他以後,笑著起身道:「我們一路上最擔心的便是遇到大雪封路,好在總算沒有錯過你的婚期。」
顧長安拱手道:「你們即便遲上幾日,也不必為了我的婚事冒險趕路。」
方明遠笑道:「那可不行,這可是狀元郎與郡主的婚事,哪裡能輕易錯過。」
吳奎點頭道:「不錯,更何況我們原本便要在年後回京,不過是將行程提前了幾日。」
顧長安讓幾人重新坐下,又看向留在京城的時樾與周崇禮。
時樾這段時間一直跟著工部官員奔走於京畿各處水閘,臉上明顯多了幾分風霜之色。
周崇禮仍在庶常館學習,雖然尚未散館,每日需要讀的典籍與要寫的文章卻一點也不少。
顧長安感嘆道:「原以為只有我年後不得清閒,看來你們兩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時樾端起茶盞,苦笑道:「至少你忙完這幾日還有一場大婚,我忙完水閘以後,等來的只會是下一份工部公文。」
周崇禮也笑道:「庶常館倒是沒有讓我去修水閘,只是前幾日布置下來的文章,到今日還有一篇沒有寫完。」
沈文修聞言說道:「早知你們二人在京城過得如此辛苦,我們便在江西多住幾日了。」
眾人正說笑時,院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承彥、周子謙與沈雲舟一同走進書房,身後還跟著幾名醉仙樓的夥計,將帶來的幾壇酒送去庫房。
醉仙樓在京城站穩腳跟以後,趙承彥與周子謙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三人平日往來最為密切,許多人即便不知道醉仙樓與趙、周兩家的關係,也知道不能輕易在那裡生事。
趙承彥剛剛進門便說道:「我們原本還以為今日來得夠早,沒想到你們已經到了。」
沈文修笑著說道:「我們也才到不久,倒是趕巧碰到了一起。」
顧長安看著滿屋熟悉的面孔,端起茶盞道:「今日沒有備酒,便以茶代酒,多謝諸位特意趕來。」
趙承彥立刻說道:「一盞茶便想把我們打發了?」
顧長安笑道:「酒都已經讓雲舟送進庫房了,等婚禮結束以後再喝。」
趙承彥這才滿意地點頭:「這還差不多。」
眾人在書房裡坐了大半個時辰,臨走以前,又約好二月十八一早前來顧府。
顧長安送他們走出院門,提醒道:「迎親可以,到了燕王世子面前都收斂一些,不要真把事情鬧大。」
趙承彥拍了拍手說道:「放心好了,我們京華三傑什麼時候壞過正事?」
顧長安看了他片刻:「你說這句話,便已經讓我有些不放心了。」
周子謙笑著將趙承彥拉走:「放心吧,那一日你只管做你的新郎官,其餘事情交給我們。」
幾人陸續離開以後,原本熱鬧的外院重新安靜下來。
歐陽寅之將眾人送來的名帖與禮物逐一整理好,又放到了顧長安的書案旁。
顧長安隨手翻過最上面的幾張名帖,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