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他盯著頭頂的床帳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仍舊有些發懵。
昨日婚宴開席以後,河間府那些官員輪番過來敬酒,他起初還記得自己應付了幾桌,後來顧修遠也過來喝了一輪,再往後的事情,便像是被人從腦子裡直接抹掉了。
顧長安皺著眉回想了半天,除了幾個端著酒杯的人影,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揉了揉仍有些發脹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這才發現連身上的衣裳都已經換過了。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小翠端著一盆熱水推門進來,看見顧長安終於醒了,頓時笑道:「少爺,你可算醒了。」
顧長安看了一眼窗外:「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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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辰時一刻了。」
顧長安動作頓了一下:「我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小翠想了想道:「應該是戌時前後,反正挺晚的,還是忠叔讓人把少爺抬回來的。」
顧長安:「……抬回來的?」
小翠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顧長安沉默片刻,終於問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扶著還有些痛的腦袋道:「我昨晚沒做什麼離譜的事吧?」
小翠搖頭道:「那倒沒有,少爺後來已經喝得站都站不穩了,被人送回來以後,往床上一倒就睡著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顧長安聽完,總算鬆了口氣,至少沒撒酒瘋。
他以前雖然也喝過不少酒,可像昨日這樣徹底斷片,還真是頭一回。
顧長安掀開被子下床,又看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小翠,苦笑道:「很好笑?」
小翠連忙搖頭道:「一點都不好笑。」
顧長安盯著她,小翠努力忍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住,低下頭偷偷笑了起來。
顧長安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這麼一想,昨天似乎只顧著喝酒,連菜都沒吃幾口,這會兒肚子餓的不行了。」
「早飯早就準備好了。」
小翠把熱水放下,又道:「不過老爺和夫人都已經去了正堂,大公子和大少夫人也在,今日還要敬茶呢。」
顧長安這才反應過來,今日宋氏過門後的第一日,依禮自然要給父母敬茶。
洗漱完後,顧長安剛走到正堂外,便看見顧修遠與宋氏已經到了。
顧修遠今日換下了那身喜服,只是眉眼之間的喜意顯然還沒有散去。
宋氏則穿了一身新衣,發間簪著正是那套金鑲白玉的簪釵。
顧長安看見以後,下意識多瞧了一眼,昭寧選得確實不錯。
正堂之中,顧明淵與柳氏已經坐在上首。
今日是新婦過門後的第一日,依著禮數,自然要向長輩敬茶。
宋氏端著茶盞上前,先向顧明淵行禮:「兒媳給父親敬茶。」
顧明淵接過茶,只喝了一口便重新放下。
他看著面前的兒媳,語氣依舊不重,卻比平日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冷肅。
「既然進了顧家的門,往後便安心過日子,修遠若有什麼做得不妥的地方,家裡自會管他,你也不必受了委屈還藏在心裡。」
宋氏連忙鄭重應道:「兒媳記下了。」
隨後,她又端起第二盞茶,來到柳氏面前:「兒媳給母親敬茶。」
柳氏看著面前的新婦,臉上的笑容從一早便沒有淡過。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隨後讓身旁的人取來一隻早已準備好的錦盒。
盒子打開以後,裡面是一對玉鐲。
玉質溫潤細膩,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即便顧長安不懂玉,也看得出絕非尋常之物。
柳氏將其中一隻取出來,親手戴到宋氏腕上。
「昨日人多,有些話也不好說,修遠雖非我所出,可這些年來,在我眼裡與家裡的其他孩子並沒有什麼不同。如今你嫁進顧家,便也是顧家的人。」
她拍了拍宋氏的手繼續道:「這對鐲子是我早些年得來的,一直收著沒怎麼戴,今日正好給你。」
宋氏顯然也看出了玉鐲價值不菲,連忙道:「母親,這太貴重了。」
柳氏卻笑道:「新婦敬茶,做母親的總不能什麼都不給,收著吧。」
宋氏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低頭行禮:「多謝母親。」
顧修遠站在旁邊,看著妻子腕上的那隻玉鐲,又看了一眼柳氏,神情也比剛才鄭重了幾分。
「兒子也謝過母親。」
柳氏笑道:「這剛成親,便學會護著媳婦了,這點倒是不錯。」
一句話說得堂中幾人都笑了起來。
顧長安站在旁邊看著,倒也明白柳氏為什麼特意準備這樣一份見面禮。
顧修遠名義上終究是顧家的庶長子,京城裡那些高門大戶,嫡庶之間為了家產、前程鬧得雞飛狗跳的事情並不少見,外面也難免有人猜測顧家是否一樣。
可至少在顧家,這些事情沒有必要擺到明面上去爭。
顧修遠成親,該有的體面一樣不會少,宋氏這個新婦進門,顧家也不會因為丈夫是庶出便輕慢半分。
敬茶過後,宋氏這才轉過身來看向顧長安與顧清禾。
顧長安笑著拱手道:「長安見過大嫂。」
宋氏臉上還有些新婦剛入門的拘謹,聽見以後還是笑著應了一聲:「二弟。」
顧清禾更是急不可耐的喊了一聲:「大嫂!」
宋氏也笑著應下:「清禾!」
昨日還是宋家待嫁的姑娘,今日再坐到這裡,一家人的稱呼便已經全換了。
這時,顧明淵又道:「朝中事務繁忙,我們明日便回京了,我會留下人幫著操持,明日回門,禮數萬不可怠慢。」
柳氏在一旁點頭道:「這些我都已經交代好了,你放心便是。」
宋令儀站在顧修遠身旁,安靜聽著。
柳氏方才替她戴上的玉鐲還貼在腕間,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望向身旁的顧修遠,眉眼間原本殘留的幾分拘謹,也跟著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