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陸子野再次出了邊牆。
不過這一回,他們不再是去找那些已經消失的馬蹄印。
前一日傍晚,另外一支斥候在東南方向發現了一支準備返回大周的商隊。
人不多,只有十幾個,帶出去的幾輛大車已經不見了,馬背上卻多了不少皮貨。
最重要的是,他們回來的方向,正好與陸子野幾日前發現鐵器交接的那片草場對得上。
消息傳回來以後,校尉直接從另外兩隊抽了十餘人,加上陸子野這支小隊,趕在天亮之前繞到了商隊回程必經的一處谷口。
陸子野趴在山坡上,看著下面那條並不算寬的土路,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半年前,他剛進邊軍的時候,也曾經跟著人在類似的地方埋伏過一次。
只不過那時候他只管聽令,現在,他手底下也有五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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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直等了將近一個時辰,遠處終於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十餘騎從谷口外出現。
和斥候傳回來的消息一樣,幾匹馬上馱著成捆的皮貨,還有兩匹馬背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布袋。
走在最前面的漢子明顯十分謹慎,進谷以前甚至專門停下來觀察了一陣。
可惜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山坡兩邊已經埋伏了二十多人。
等商隊全部進入谷中,前方突然滾下幾塊早已準備好的大石,後路也同時衝出一隊邊軍。
「鎮北軍!」
「都別動!」
谷中頓時亂成一團,有人當場扔了兵器,也有人下意識撥轉馬頭想跑。
其中一個騎手反應最快,猛地一夾馬腹,竟從側面一處不算陡的坡地往上沖。
陸子野剛好守在這一邊。
年輕斥候已經拔刀準備撲過去,陸子野卻一把攔住了他。
「讓開。」
「啊?」
那匹馬轉眼已經衝到近前。
陸子野沒有迎著人去,而是盯准戰馬剛剛踏上一塊鬆軟泥地的瞬間,猛地從側面撲過去,一刀斬在馬韁上。
韁繩斷開的同時,他整個人順勢往旁邊滾去。
馬上的漢子猝不及防,剛想重新控制戰馬,馬匹已經受驚偏向一旁,前蹄踏空,連人帶馬摔進了淺溝里。
年輕斥候看得目瞪口呆,陸子野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仿佛做了一件輕鬆的小事一般。
谷里的戰鬥結束得很快,除了一人摔斷了腿,雙方甚至都沒死什麼人,十六名商隊成員盡數被拿下,幾匹馱馬上的東西也被當場卸了下來。
皮子、藥材,還有一些北地常見的干肉,看起來都沒什麼問題。
直到有人從其中一個布袋最底下翻出了幾塊銀錠。
校尉接過來看了一眼:「北狄那邊鑄的。」
帶隊的商人臉色一下便白了。
做邊地買賣不是死罪,可如果他們真的參與了私運鹽鐵,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眾人沒有在谷里久留,很快押著人回營。
真正的審問一直持續到下午。
陸子野原本沒有資格參與這種事情,可他前幾日親眼見過那支商隊,校尉便讓他和老孫一併留了下來。
最開始,商隊領頭之人咬死自己只是去邊外換皮貨。
「什麼鐵器,小人根本沒見過。至於你說的晉豐商號?倒是買過他們家的貨,可遼東誰沒買過?」
「那你們這幾日去了哪裡?」
「草原上走到哪算哪,哪記得那麼清楚。」
校尉也不惱,只讓人將前幾日發現那支商隊的位置指出來。
「這裡去過沒有?」
男人只看了一眼便搖頭:「沒去過。」
校尉點點頭,又讓人拿來一個木盒。
盒子打開以後,裡面放著一塊很不起眼的木牌,正是幾日前斥候從邊鎮外找到的晉豐商號舊貨牌。
男人臉上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校尉依然不急,只淡淡道:「前幾日,有人帶著八輛大車從這裡往東北走。我們的人跟了一整日,親眼看見他們把成箱的鐵器交給北狄人。你可以繼續說沒見過,但你手下那些人有沒有你這麼硬的骨頭可就不好說了。」
男人沉默下來。
帳中安靜了許久,最後還是陸子野忽然問道:「他們給的價錢很高?」
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陸子野靠在一旁。
「若只是為了幾個皮子,你們沒必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運鐵出去,除非那邊有人給的價錢,已經高到值得你們賭命。」
校尉出奇的沒有打斷陸子野。
陸子野繼續道:「你們總該想想自己家小的。」
男人嘴唇動了動,又過了一會兒,那人才低聲道:「他們給馬。」
陸子野眉頭一皺道:「多少?」
「最開始十斤鐵換一匹普通馬,後來鐵料要得越來越多,價錢也漲了。」
帳里幾個人對視一眼,校尉立即問道:「誰在收?」
男人搖了搖頭:「不知道名字。」
校尉繼續問道:「那是哪個部落?」
那男想了片刻後,開口道:「也不是一個部落。」
這句話一出來,帳里的氣氛頓時變了。
校尉坐直了身子:「說清楚,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