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彥成回到會同館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今日在鴻臚寺談了大半日,大周雖然沒有答應增設海上互市港,卻也沒有像來京之前預料的那樣直接將此事駁回。
尤其顧長安提出的「試市」,至少讓原本僵住的事情有了繼續往下談的餘地。
剛進後院,一名高麗侍女便迎了上來。
「金大人,你總算回來了,公主已經問過兩次了。」
金彥成聞言有些無奈:「我這就過去。」
金彥成來到東邊院子時,一名年輕女子正坐在窗邊翻看大周京城圖志。
女子約莫十九歲,穿著一身月白長裙,頭髮只簡單挽起,桌邊擺著幾樣從街上買回來的小玩意。
若不是門外還守著高麗王室護衛,單看模樣,很難讓人想到她會是此次隨使團入京的高麗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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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真聽見腳步聲便把圖志放了下來。
「怎麼樣,大周答應了?」
金彥成行過禮後搖了搖頭:「沒有。」
王允真頓時奇怪道:「那你怎麼看著心情還不錯?」
「雖然沒有答應開港,卻有人提出了另一個辦法。」
金彥成將今日議事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尤其說到大周對於遼東邊防的顧慮,以及最後提出的「試市」。
王允真聽完以後,臉上卻似乎沒有多少意外。
「常設海港,大周當然不會輕易答應。尤其是遼東,那地方一邊挨著北狄,一邊又靠著海,真把口子完全打開,燕王第一個就不會點頭。」
金彥成聽得笑了一下:「公主幾年沒去遼東了,倒還是熟悉得很。」
王允真抬眼看他:「姑母嫁過去以後,我小時候沒少借著探親往遼東跑,後來年紀大些,父王不肯放人,我還偷偷跟著商隊去過兩回,昭寧見了我都嫌煩。」
旁邊侍女忍不住笑道:「奴婢怎麼記得,是昭寧郡主每次嘴上嫌棄,公主要回高麗的時候,她又總要送出好遠?」
王允真頓時瞥了她一眼:「誰稀罕她送。」
侍女立即低下頭,卻還是忍不住抿著嘴笑。
王允真又重新看向金彥成:「不過這個辦法確實有些意思,不開常設港口,只挑固定時日開市,真出了問題隨時都能停,大周那邊至少有往下談的餘地。」
她停了一下,忽然問道:「這法子誰想出來的?」
「翰林院修撰,顧長安。」
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王允真皺眉想了片刻。
旁邊的侍女先反應過來,提醒道:「公主,就是大周今科那個六元狀元。奴婢這兩日還聽人說,他前些日子已經被皇帝賜了婚。」
王允真並沒有太在意,卻聽侍女繼續道:「聽說賜的是昭寧郡主。」
王允真猛地抬起頭:「誰?」
「昭寧郡主。」
侍女見她終於來了精神,又補充道:「聽會同館的人說,聖旨已經下了,那位顧修撰就是昭寧郡主未來的夫婿。」
王允真愣了好一會兒。
金彥成本來還準備繼續說今日鴻臚寺里的事情,看見她這副模樣,索性先閉上了嘴。
半晌之後,王允真才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昭寧居然要嫁人了?」
侍女點頭道:「應該只是賜婚,婚期還沒有定。」
「這麼大的事情,她居然沒告訴我?」
侍女低著頭沒敢接話。
她還記得兩人上次見面時為了一盤棋差點把棋盤掀了,臨分別的時候誰也沒給誰好臉色。
至於昭寧郡主為什麼沒有專門往高麗送信,她覺得還是別提醒公主比較好。
金彥成顯然知道兩人的舊事,笑道:「昭寧郡主或許覺得,公主早晚也會聽說。」
「那能一樣嗎?」
王允真白了他一眼,隨後又想起什麼,重新問道:「你剛才說,今日那個試市的辦法,就是顧長安提出來的?」
「正是。」
「他多大?」
「應該二十上下。」
王允真眉梢微微揚了一下。
六元狀元雖然難得,可王允真真正感興趣的並不是這個。
一個剛剛入仕的年輕人,第一次接觸兩國互市,便能從雙方爭執里找出另一條路,這至少說明他不是只會寫文章。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昭寧未來的夫婿。。
王允真忽然笑了一下:「看起來,昭寧運氣倒是不錯。」
侍女小聲提醒道:「公主,這是大周皇帝賜的婚。」
「我知道。」
王允真瞥了她一眼,又問金彥成:「他長什麼樣?」
金彥成頓時被問住了。
他今日確實見了顧長安,可大半時間都在談互市,哪裡會特意盯著一個年輕官員看。
「這個……臣倒沒有留意。」
王允真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人就在你面前坐了一上午,你連長什麼樣都沒留意?」
金彥成一時無言,他今日是去談互市的,自然不會盯著顧長安的臉看。。
王允真顯然也沒指望他回答,已經轉頭吩咐侍女:「讓人給燕王在京的府邸遞個帖子,就說我到了京城,問昭寧什麼時候有空。」
侍女笑著應下,隨後問道:「公主要去見昭寧郡主?」
「幾年沒見了,自然要見。」
王允真重新拿起桌上的京城圖志,翻了兩頁,又補了一句:「順便看看她究竟找了個什麼樣的人。」
侍女頓時笑得更明顯了。
王允真抬頭看她:「笑什麼?」
侍女趕緊低下頭:「沒什麼。」
王允真懶得理她,只是過了一會兒,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現在倒真有些好奇了。
昭寧未來的夫婿,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