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王允真的帖子便送到了燕王在京的府邸。
昭寧看完以後,倒沒有多少意外,只讓人回話,說自己今日沒有入宮,讓她直接過來便是。
不到半個時辰,王允真的車駕便停在了燕王京邸門前。
兩人已經有幾年沒有見面,王允真進院子的時候卻一點都沒有久別重逢的客氣,先是上下打量昭寧一番,隨後才笑道:「幾年不見,模樣倒沒怎麼變,就是聽說已經要嫁人了。」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昭寧原本還準備讓人上茶,聞言頓時看了她一眼。
「你大老遠從高麗來到京城,不會是專程來問我的婚事?」
「互市是金彥成該操心的事情,我又不負責跟你們禮部吵架。」
王允真在旁邊坐下,理所當然道:「倒是你,當年不是說京城那些公子一個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馬都騎不好麼?怎麼才幾年不見,連夫婿都定下來了?」
昭寧聽見她又翻舊帳,也懶得解釋,只吩咐侍女上些點心。
王允真卻顯然沒準備輕易放過她,笑著問道:「說說看,大周兩百多年頭一個六元狀元,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昭寧動作微微一頓,笑道:「你知道得倒不少。」
「我昨日剛聽說的時候,還只知道大周出了個六元狀元。」
王允真伸手拿了一塊點心,繼續道:「今日才知道,原來還是你未來的夫婿。」
昭寧看向她:「誰告訴你的?」
「會同館裡早就傳開了,這種事情還用專門打聽?」
王允真說到這裡,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眼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一些:「不過我還真專門問了金彥成一句,問他顧長安長什麼樣。」
昭寧終於皺了皺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王允真立刻笑了:「我就是好奇,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我哪裡緊張了?」
「那我問問怎麼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兒,旁邊伺候的侍女都很識趣地低下了頭。
這些年過去,兩個人似乎誰都沒有變。
最後還是昭寧先移開目光,淡淡道:「想知道什麼樣,自己看便是。」
王允真眉梢輕輕一挑:「這麼說,你不怕我看?」
昭寧聽見這句話,反倒笑了:「看看又怎麼了?你若真有本事讓陛下收回賜婚聖旨,我才服你。」
王允真被堵了一下,隨即沒好氣道:「幾年不見,你這張嘴倒是比以前厲害了。」
「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到底都沒忍住笑了起來。
笑過以後,先前那一點互相較勁的味道也淡了許多。
王允真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問道:「對了,你知道顧長安昨日去了鴻臚寺嗎?」
昭寧果然有些意外:「他去鴻臚寺做什麼?」
「翰林院借過去幫忙。」
王允真將昨日議事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從高麗請求開設海上互市,到禮部擔心遼東邊防,最後又說到雙方僵持時,顧長安提出了「試市」的辦法。
昭寧聽完以後沉默片刻,問道:「禮部準備往上報了?」
「金彥成說,禮部的人已經讓人單獨謄了一份。」
王允真放下茶盞,語氣也認真了一些。
「這個辦法確實比直接開港穩妥。每年只開固定時日,船、人、貨全部登記,真出了問題第二年便停。大周不必立刻改動遼東舊制,我們也能先把海上的商路放到明面上。」
昭寧點了點頭,她從小在遼東長大,自然比普通京官更清楚海上互市真正麻煩的地方在哪裡。
「辦法可以議,但地方不能隨便選,你們高麗奏請里的那一處位置離高麗太近,大周若真在那裡開市,後面商船越來越多,水寨和駐軍都要重新調整,我父王未必會答應。」
王允真並不意外:「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昭寧看向她:「不然呢?你還指望我為了你們高麗多掙些銀子,就勸父王把遼東海口打開?」
「我什麼時候讓你勸了?」
王允真笑了一下,又道:「其實高麗國內也不是所有人都贊成常設海港。有人覺得大周商船一旦來得太多,沿海的生意都會落到幾家大商號手裡,還有人擔心鹽鐵之類的東西混進來,到時候又要鬧出麻煩。」
昭寧聞言有些意外:「那你們還上書開港?」
「有人反對,自然就有人贊成,況且海上的私船越來越多,總不能一直裝作看不見。」
王允真說得很隨意,卻又補了一句:「所以我倒覺得顧長安這個試市的辦法不錯,兩邊都不用一次把事情做死。」
昭寧看了她一眼,王允真立刻察覺到了,笑道:「你看我做什麼?」
李昭寧道:「你倒叫得越來越順口了。」
王允真頓時笑出了聲:「怎麼,這就開始護短了嗎?」
昭寧神色不變道:「我只是提醒你,他有表字。」
「叫什麼?」
「子安。」
王允真怔了一下,隨即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昭寧很快便意識到自己似乎多說了一句。
果然,王允真臉上的笑已經越來越明顯。
「連字都主動告訴我了。」
昭寧沒好氣道:「大周官員有名有字,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
「我也沒說是什麼秘密。」
王允真嘴上答得乾脆,眼裡的笑意卻一點都沒有收起來。
李昭寧乾脆不再搭理她。
過了一會兒,王允真才重新把話題拉回來:「不過說真的,我原本還以為大周那個六元狀元只是文章寫得特別好,現在看來,倒不完全是個書呆子。」
昭寧聽見這句話,反而想起了通州客棧那次見面。
那時候她甚至還不知道顧長安真正的身份,只記得這個人明明知道遼東的事情可能很麻煩,卻還是把兩個番商看到的異常告訴了自己。
後來狀元誇官、東宮春宴,再到如今的一紙賜婚,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與當時完全不同。
不過這些事情昭寧自然不會拿出來跟王允真細說,只淡淡道:「他本來就不是書呆子。」
王允真這一次沒有馬上接話。
她看著昭寧片刻,忽然笑了:「看來你對這門婚事,好像還挺滿意。」
昭寧沒有回答,只反問道:「你今日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打聽他的?」
「都有。」
王允真回答得毫不猶豫,昭寧一時拿她沒有辦法。
王允真卻已經重新拿起一塊點心,心情明顯不錯。
「我就是有些好奇,畢竟能讓你說一句『不是書呆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昭寧懶得再跟她爭。
兩個人隨後又說起這些年各自的事情,王允真問了幾句姑母在遼東的近況,昭寧也問起高麗王室幾個曾經見過的舊人。
話題兜兜轉轉,最後卻不知怎麼又繞回了海上互市。
等到王允真準備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
她走到院門前,忽然回頭問道:「高麗使團過兩日還要再去鴻臚寺商議試市的細節,你覺得顧長安還會去嗎?」
昭寧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說互市是金彥成該操心的事?」
王允真神色自然道:「現在我忽然覺得,也可以去聽聽。」
昭寧哪裡聽不出她真正想的是什麼,淡淡道:「隨你。」
王允真笑著上了馬車,車簾落下之前,她還不忘朝昭寧擺了擺手。
昭寧站在府門前看著馬車離開,無奈地搖了搖頭。
幾年不見,這個人果然還是一點都沒變。
只是想到王允真方才反覆問起顧長安,她又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
下一次鴻臚寺議事……
看來某個人多半要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