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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東宮春宴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笑的幾個人反倒都沉默了一會兒。

  陳紹安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下來。

  他走這條路走得比在座所有人都久。

  七次鄉試,一年又一年,多少次落榜以後重新翻開那些早已經讀過不知道多少遍的經書,多少次告訴自己再考一次。

  如今真走到頭了,竟然也有一種說不出的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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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樾忽然道:「怎麼,捨不得了?」

  吳夔認真想了想:「倒也不是,就是覺得……」

  他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話來。

  方明遠突然道:「像是忽然不知道明日該做什麼了。」

  吳夔立刻拍了一下桌子,感嘆道:「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方兄懂我!」

  眾人頓時又笑了起來。

  顧長安坐在一旁,也跟著笑了笑。

  這個問題,他其實也有過。

  從江西到京城,這兩年幾乎所有事情都圍繞著讀書和科舉。

  每天醒來,總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可現在狀元已經中了,再往前,再沒有一張考卷擺在那裡告訴他們,考過這一場,就能去下一場。

  半晌,顧長安端起酒杯笑道:「以後還是得讀書。」

  吳夔頓時苦著臉,顧長安卻繼續道:「只不過以後讀的東西,恐怕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陳紹安點了點頭道:「以前讀書,是為了答卷,以後若真做了官……」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繼續道:「答的便是別的東西了。」

  席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趙承彥聽了半天,忽然靠在椅背上笑道:「這就是我不想參加科舉的原因。」

  一旁的周子謙搖了搖扇子道:「你那是考不上。」

  趙承彥張了張嘴,半晌後重新端起酒杯:「喝酒。」

  眾人再也忍不住,笑聲頓時響了起來。

  沈雲舟坐在一旁也笑了笑,只是笑過之後,目光從顧長安幾人身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以後走的路,與他終究不同。

  可至少今日,他們還可以像在永寧時一樣坐在一張桌上喝酒。

  樓下忽然又傳來一陣喧鬧。

  今日醉仙樓開業,南來北往的客人不少,底下談什麼的都有。

  隔著樓板,隱約有人提到了「東宮春宴」幾個字。

  吳夔正好聽見,好奇道:「東宮春宴是什麼?」

  沈雲舟正替自己斟酒,聞言開口中道:「這事我也聽說了,京中正傳得熱鬧,說是東宮要定太子妃了。」

  其餘眾人多少都有些意外。

  他們這幾日一直忙著傳臚、賜宴以及科舉之後的各種禮數,對京城裡的其他消息反倒沒怎麼留意。

  趙承彥點頭道:「其實這事兩個月前就有風聲了。」

  他說著夾了一口菜,這才低聲道:「如今京里傳得最厲害的,有三四家。」

  吳夔來了興趣:「都有誰?」

  趙承彥隨口說了兩個顧長安並不熟悉的名字,最後才道:「還有江南秦家的秦婉卿。」

  顧長安微微一怔道:「秦婉卿?」

  趙承彥看向他:「你認識?」

  顧長安點頭道:「在淮安見過一面。」

  這下趙承彥真有些意外了:「顧老二,你去趟江西,認識的人倒不少啊。」

  顧長安笑道:「只是碰巧在書鋪見過,說了幾句話。」

  趙承彥點了點頭,也沒再往別處想。

  倒是方明遠若有所思道:「秦家若論官聲,在京中好像算不得頂尖。」

  周崇禮接過話道:「官做得大不大是一回事,秦家在江南士林的名望卻不低。」

  這一點在座幾個江西士子反倒比趙承彥更清楚。

  秦家幾代以詩書傳家,家中長輩雖然沒有位極人臣的人物,卻在江南書院、士林中頗有聲望。

  尤其秦婉卿本人,才名早已傳了幾年。

  趙承彥喝了一口酒:「所以才說她現在呼聲很高。」

  顧長安不解道:「這是為何?」

  周子謙「啪」地一收扇子,淡淡道:「三皇子外家在北邊。」

  這話一落,所有人都若有所思,顧長安也瞬間明白了幾分。

  只有吳夔看著幾人,一頭霧水道:「然後呢?這跟秦家有什麼關係?」

  趙承彥樂了:「你還真的只會考試啊?」

  吳夔老臉一紅道:「小侯爺莫要取笑。」

  周崇禮這時解釋道:「東宮若要擇親,看的自然不只是哪家姑娘賢淑。」

  吳夔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大周祖制,為防外戚坐大,歷代皇后多不出自權勢最盛的門閥。

  當今皇后母族在朝中根基同樣不算深,偏偏三皇子的母族與北方幾家大族往來密切。

  而太子若想尋一個得力的靠山,自然不能隨便找一個岳家了。

  話說到這裡,眾人便沒有再往下談。

  畢竟如今他們已經是新科進士,從前在酒桌上隨便說兩句,最多算士子清談。

  往後再議皇家之事,卻得多幾分分寸。

  顧長安也點了點頭,只是秦婉卿這個名字再次出現,讓他多少有些意外。

  去年淮安書鋪前,那個抱著琴譜與他談《水經注》的女子,恐怕自己也早已知道,進京以後面對的並不只是一場春宴。

  趙承彥這時又道:「不過這回確實比前幾年催得急些。」

  周子謙看了他一眼,趙承彥倒沒有繼續往深處說,只壓低了幾分聲音:「聽說太子入春以後身子又不太爽利,宮裡大概也有早些定下婚事的意思。」

  方才還在追問的吳夔這次也沒開口。

  皇嗣身體如何,不是他們適合在酒樓里議論的事情。

  沈雲舟看了眼眾人,很快笑著舉起酒杯。

  「今日好歹是醉仙樓開張,諸位若再聊下去,待會兒我都不敢收你們酒錢了。」

  這時,窗外鞭炮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樓下客人進進出出,夥計端著酒菜不斷往來。

  醉仙樓開張第一日,比沈雲舟預想中還要熱鬧。

  而樓上的這一桌人,也終於不必再想著下一場縣試、府試、鄉試或者會試。

  只是他們現在還不知道。

  沒有了下一張考卷之後,真正要答的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