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顧長安等人忙著殿試之後的事情時,沈雲舟也沒有閒著。
三月初八,醉仙樓終於開張。
顧長安到的時候,門前剛放過一輪鞭炮,紅紙碎屑鋪了半條街。
兩名夥計站在門邊迎客,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顧長安進門以後,正好看見沈雲舟正在櫃檯旁和掌柜核對今日送來的酒水。
「那兩壇先別開,後廚的醬肉再添兩份,樓上那桌不用催菜,等人齊了再上。」
說完一抬頭,恰好看見顧長安。
沈雲舟臉上的神色頓時鬆了幾分:「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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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笑著拱手:「沈東家,恭喜了。」
沈雲舟趕緊還禮道:「顧兄折煞我了。」
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怎麼都壓不住。
年前入京以後,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這間醉仙樓上,如今總算真正開門迎客。
顧長安朝大堂看了一圈,裝潢與永寧醉仙樓風格相似,只是地方寬敞了不少。
靠樓梯一側擺著幾張長案,筆墨已經備好,旁邊還放著幾塊沒有題字的木匾。
顧長安一看便笑了:「沒想到你還真準備了。」
沈雲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這可是今日開業的頭等大事,我一早便讓人做好了,正好諸位都在,也省得我以後一個個登門去求。」
顧長安搖頭失笑。
當初酒樓剛開始修繕時,沈雲舟隨口提過,等他們會試之後,若真有人中了進士,便替醉仙樓留幾個字。
沒想到還真一語成讖了。
沈雲舟又道:「不過此事不急,大夥都到了,就等你了。」
說著,就帶著顧長安上了二樓。
兩人剛上二樓,還沒進雅間,趙承彥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你別說,這酒還真是不錯。」
顧長安笑了笑,推門進去,果然看見趙承彥正端著一隻酒杯,旁邊還放著一隻剛開封的小壇。
周子謙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看著他。
永寧巷幾人也已經基本到了。
方明遠、周崇禮、沈文修、吳夔、時樾、陳紹安坐在另一側,陳子慎也在。
見顧長安進來,眾人紛紛起身。
「顧兄。」
「顧會元——」
吳夔剛喊到一半,立刻自己改口:「現在該叫顧狀元了。」
顧長安連忙道:「各位進士老爺,就不要拿我開涮了。」
眾人哈哈一笑,這才重新坐下。
沈雲舟這時終於看見了趙承彥手邊那壇酒:「小侯爺喝的可是窖里那批?」
趙承彥點點頭道:「沒錯,你說這是從黔地運來的最好的酒,可不得拿出來給大夥嘗嘗。」
接著話音一轉,調侃道:「怎麼,沈東家這是捨不得了?」
沈雲舟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倒不是,反正裡頭也有你自己的份。」
趙承彥端著酒杯愣了兩息,這才想起來,醉仙樓里他自己也投了銀子。
立刻一拍腦門:「怎麼把這事給整忘了。」
他立刻朝門外喊了一聲:「夥計!」
外面很快有人應聲:「小侯爺。」
趙承彥指了指桌上的酒嚷嚷道:快,把這壇酒撤回去,給我換最便宜的來。」
雅間裡安靜了一下,周子謙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顧長安也被逗樂了,那夥計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承彥卻一本正經道:「剛開張,能省一文是一文。」
周子謙慢悠悠補了一句:「可你方才已經喝了三杯。」
趙承彥動作一頓,隨即笑道:「那算你帳上。」
「滾蛋!」
兩人這一來一回,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原本因為彼此並不算熟帶來的那點拘謹,也淡了些。
沈雲舟笑了笑,讓夥計退了出去。
「今日開張第一日,總不能真拿最差的招待顧狀元和諸位進士老爺。」
這話聽起來沒問題,但幾人都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
雖然幾人也算舊友,可如今身份到底不同了,眾人聽見「進士老爺」幾個字,反倒有些不習慣。
吳夔最先擺手道:「沈兄,你還是叫名字吧。你這麼一叫,我渾身難受。」
沈雲舟笑道:「那沈某今日就斗膽一次,仍以兄弟相稱,今日之後我再亂喊,可就該有人說我不懂規矩了。」
吳夔張了張嘴,最後沒說什麼。
這話確實沒錯。
顧長安看了沈雲舟一眼。
不過短短几個月,他似乎也和永寧縣時有了很大不同。
倒不是變得生分,只是到了京城以後,很多事情總歸不能再和以前一樣。
沈雲舟很快將話題岔開:「先吃飯吧,匾等會兒再寫。」
酒菜陸續上齊。
沈雲舟今日顯然下了功夫,既有永寧縣醉仙樓原來幾樣招牌菜,也添了些京城口味。
吳夔夾了一口魚,立刻點頭:「確實是吉安的味道。」
沈雲舟聽見以後,明顯比聽人夸裝修還高興:「後廚有兩個師傅是從江西帶來的。」
陳紹安也嘗了一口,笑道:「確實,跟永寧醉仙樓的口味一樣。」
這一句話,倒讓桌上幾個從江西一路過來的人都有了些感覺。
他們入京不過數月,可如今重新吃到熟悉的味道,竟像隔了很久。
幾杯酒下去以後,桌上的氣氛徹底鬆了,沈雲舟這才讓夥計把幾塊空匾搬上來,笑著道:「當初說過的話,我可是記著的。諸位今日願意留幾個字,往後我便掛在樓里。」
說完又補了一句:「當然,若有人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方明遠第一個起身道:「沈兄這話就見外了,不過寫幾個字罷了,有什麼不願意的。」
說完,他提筆先寫,其他人陸續跟上。
沒有誰刻意爭什麼好詞,更多只是給舊友開張留個彩頭。
顧長安沉吟一會兒,提筆寫下四個字:醉里乾坤。
沈雲舟等他擱筆,這才走近看了一遍,由衷道:「這個好。」
趙承彥在後面小聲道:「顧老二,沒想到你這字都能寫這麼好看了,難怪你能成狀元。」
見沈雲舟小心翼翼的將字收起來,趙承彥不解道:「顧老二這字很值錢嗎?」
沈雲舟連忙道:「小侯爺,這可是頭一個連中六元的新科狀元提的字,說是一字千金也不過!」
趙承彥一聽點頭道:「有道理,顧老二你也忒小氣了,趕緊給我多寫個千八百張的。」
顧長安回頭看了兩人一眼:「也不是不行,但我得收點銀子。」
趙承彥:「……」
片刻後,又笑道:「沒關係,回頭我去你家書房,有多少我拿多少就是了。」
一句話說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等幾塊匾都題完,夥計小心收下,酒桌重新擺開。
吳夔今日顯然心情極好,一連喝了幾杯,臉上很快便泛起了些酒意。
「諸位,咱們以後……是不是就真的不用再讀書寫文章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方明遠最先笑道:「誰告訴你以後不用讀書了?」
吳夔擺擺手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以後是不是再也不用為了考試,每日背經義、做策論,隔幾日還得湊在一起評文章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有些出神。
「縣試考完準備府試,府試考完準備院試,院試之後又想著鄉試。好不容易過了鄉試,還有會試。這些年每天睜開眼睛,好像總有下一場考試等著。」
吳夔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現在怎麼突然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