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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舊友賀酒

  打定主意後,一行人直接去了城南一處酒樓。

  趙承彥顯然早有準備,剛進門,掌柜便迎了上來,引著眾人一路往後院雅間去。

  顧長安進門時,才發現沈雲舟也在。

  桌上酒菜已經備好,茶也溫著,幾碟點心擺在旁邊,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沈雲舟見他進來,笑著拱手。

  「顧會元,今日這杯酒,總不能再推了吧?」

  顧長安看了看趙承彥,又看了看周子謙,哪裡還不明白,笑道:「原來你們這是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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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彥一屁股坐下,理直氣壯道:「這叫防患於未然。你如今中了會元,誰知道一轉眼又被哪家請去?我們若不在秦府門口堵人,只怕等殿試考完,都未必能逮住你。」

  周子謙在旁邊笑道:「承彥昨日便要去江西會館,被我攔住了。那邊賀喜的人多,他去了也未必擠得進去。」

  吳夔聽得直樂:「這倒是真的。昨日江西會館門前搶喜錢的人,比看榜的人還多。」

  沈雲舟替眾人斟酒,笑道:「家父若在京城,聽聞顧兄連中五元,只怕比他們還要坐不住。永寧那邊若收到消息,醉仙樓少不得要熱鬧幾日。」

  接著又對陳紹安道:「紹安兄,秀芝嫂子知道了,怕是要高興的一夜睡不著了。」

  說著,又嘆了口氣道:「說來慚愧,當年在縣學時,我與顧兄、陳兄同住一間學舍,如今兩人都成了新科貢士,子安兄更是了不得,直接成了會元!」

  周崇禮笑道:「你也不差,馬上要成為京城最大的酒樓東家了。」

  沈雲舟聽到這話頓時眼前一亮:「有道理,這麼一說,我們仨可太厲害了!」

  一句話說完,所有人都笑出聲來,席間氣氛便輕鬆了許多。

  趙承彥端起酒杯,先看向顧長安。

  「旁的話先放一邊。今日這一杯,賀顧老二會試第一。」

  周子謙也舉杯:「賀顧會元。」

  沈雲舟、周崇禮、方明遠、沈文修幾人都跟著舉杯。

  顧長安看著眼前這一圈人,方才在秦府門前那些師承、門第、舊怨與殿試的壓力,終於被這杯酒沖淡了些。

  他舉杯笑道:「那便多謝諸位了。」

  一杯酒飲盡,趙承彥立刻皺眉道:「你這話聽著不對。」

  顧長安道:「哪裡不對?」

  趙承彥放下酒杯,一臉嫌棄。

  「太客氣。你在秦府里是顧會元,在我這裡還是顧老二。今日若不是為了賀你,我才不耐煩聽你這樣端著。」

  周子謙忍不住笑了一聲:「承彥這話粗了些,不過道理倒是沒錯。」

  顧長安也笑:「好,是我說錯了。」

  趙承彥這才滿意,重新給他滿上一杯。

  「這還差不多。」

  之後趙承彥又挨個敬了一圈,恭賀眾人高中。

  陳紹安年紀最長,他便先賀陳紹安多年寒窗終有所得。

  輪到方明遠時,又笑說第二十八名實在藏得太深。

  到了吳夔這裡,更是被吳夔反灌了一杯,說自己第一百四十九名也該單獨賀一回。

  幾杯酒下去,席間氣氛便徹底熱了起來。

  酒過三巡,席間話題也從昨日放榜說到了今日拜座師。

  趙承彥聽說顧長安在秦府門前遇見許文卿,頓時來了精神。

  「許文卿?就是當年悅來軒那個?」

  周子謙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那年悅來軒二樓,滿堂書生看顧長安的笑話,他們二人當時就在旁邊。

  如今想起來,依舊覺得不太痛快。

  「他今日見了你,什麼反應?」

  顧長安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常道:「叫了我一聲顧會元。」

  趙承彥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好!這個好!當年他請你作詩,今日他叫你會元,這比打他一頓還舒坦。」

  顧長安搖頭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趙承彥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繼續追著說許文卿,只是哼了一聲。

  「你大度,我可沒你這麼大度。」

  周子謙在旁邊道:「許文卿倒也罷了,今日你既見了解明章,殿試前京城怕是更熱鬧。」

  顧長安放下筷子,趙承彥這才想起什麼,嘖了一聲:「就是沈青山那個得意門生?」

  方明遠點頭道:「正是他,會試第六,名次不低。」

  沈文修接道:「他今日那句御前再見,聽著客氣,其實也算約戰了。」

  周崇禮坐在一旁,語氣仍舊平穩。

  「殿試之前,顧兄是會元,解明章又是沈青山門下,京城士林少不得要把兩人放在一起議論。」

  趙承彥撇了撇嘴道:「議論就議論。會試已經壓了他一頭,殿試再壓一頭便是。」

  周子謙看他一眼。

  「殿試不比會試。會試看卷子,殿試是在御前。聖上一問,滿朝都看著,答得好不好,不只是文章的事。」

  這話一出,席間稍稍安靜了些。

  顧長安想起昨日父親的話,也想起今日程守正在秦府里提到的那幾句。

  會試只是文章,殿試在御前,看的不只是文章,還有人。

  趙承彥見氣氛忽然沉下來,立刻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今日是賀喜酒,不是禮部講經,殿試自然要緊,可也不差這一頓酒的工夫。」

  吳夔連忙點頭道:「小侯爺這句話,我贊成。」

  眾人笑了一陣,氣氛才重新鬆開。

  這時,周子謙壓低聲音道:「不過這幾日京城確實不止殿試一件事熱鬧。」

  趙承彥像是早就憋著這個話題,立刻往前湊了湊:「你也聽說了?」

  顧長安看向二人,好奇道:「聽說什麼?」

  趙承彥放下酒杯,神神秘秘道:「朝中有消息傳出來,說燕王已經上表,請陛下替昭寧郡主擇婿。」

  這句話落下,顧長安倒是微微一愣。

  方明遠好奇道:「昭寧郡主?燕王嫡女?」

  趙承彥點頭道:「除了她還能有誰?燕王鎮守遼東多年,昭寧郡主又是聖上親封,若真由陛下擇婿,這京城裡不知道多少人要坐不住。」

  方明遠搖了搖頭道:「這種事,未必只是婚事。」

  周崇禮也道:「燕王府身份特殊,遼東近來又不太平,此時傳出擇婿的風聲,確實不簡單。」

  沈雲舟雖然不入朝堂,卻最會聽風向。

  趙承彥忽然目光一轉,落到顧長安身上,臉上重新露出笑。

  「顧老二,你如今可是今科會元。若殿試再中個狀元,說不定聖上一高興,真把昭寧郡主賜給你了。」

  這話一出,席間幾人都看了過來。

  吳夔眼睛一下亮了:「金榜題名,洞房花燭,趙兄這話聽著怎麼還挺順?」

  顧長安抬眼看向趙承彥,笑罵道:「你還真是膽大包天,郡主的事又是能亂說的?」

  趙承彥哈哈大笑:「怕啥,大不了被我爹揍一頓。」

  周子謙微微一笑道:「玩笑歸玩笑,不過殿試若真取狀元,御前被聖上多看幾眼,總是免不了的,而昭寧郡主擇婿的消息又在這個時候傳出來,京城那些人想不議論都難。」

  顧長安沒有接話。

  他他想到的不是昭寧郡主這樁婚事會落到誰家,而是燕王府背後的遼東。

  通州客棧里那個與遼東有關的姑娘、兩個番商口中若有若無的海路消息,當年黑石山上父親曾隱約提過的梁岳案,以及遠在遼東的陸子野,一時間都在心裡浮了上來。

  燕王在這個時候上表,請陛下替郡主擇婿,恐怕不只是家事。

  趙承彥見他不說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不會真在想娶郡主吧?」

  顧長安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我在想,你這張嘴若是被御史聽見,少不得要參你一本。」

  趙承彥毫不在意:「參便參,小爺我就當放屁。」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沈雲舟適時替眾人添酒,笑道:「今日既是給顧兄賀喜,旁的事便都先放一放。殿試也好,京城風聲也好,總歸還有幾日。今日這杯酒,總該喝得痛快些。」

  趙承彥立刻點頭:「對,喝酒。」

  吳夔也跟著舉杯:「賀顧兄會元,也預祝子安殿試再奪魁。」

  顧長安無奈道:「你們一個比一個敢說。」

  趙承彥笑道:「吉利話嘛,自然要往大了說。」

  周子謙舉杯笑道:「那便祝諸位殿試順遂。」

  這話比趙承彥穩妥許多。

  眾人一同舉杯,顧長安也沒有再推辭,酒樓里的笑聲漸漸多了起來。

  窗外日光漸斜,樓下街聲隱隱傳來。

  可至少這一刻,顧長安只是坐在舊友之間,喝下一杯遲來的賀酒。

  酒入喉時,窗外春光正好。

  離殿試,還有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