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9章 陸玄……你慌什麼!

  陸玄的身影,出現在臨川城中小院外。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他看著那扇半掩著的院門,卻遲遲沒有邁步,表情還帶著局促不安。

  來時沈威已將自己在天庭的記憶交給他,從凌霄殿上請戰,到青州與玄狼交手,再到紫兒幾次登門,言語舉止皆清清楚楚留在識海。

  但終究不是親身經歷,他也無法代入那種敢怒懟天庭滿朝仙神的魄力,但他卻明白,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也知道這件事有多危險。

  算計天帝之女,再借她的姻緣,讓西方教插手天庭。

  一旦被昊天察覺,自己怕是連真靈都留不下來!

  聖人弟子又如何?西方在東方本就處處受排斥,真到了問罪的時候,師尊未必來得及救他。

  可這是師尊親下的法旨,他又哪裡敢拒絕。

  陸玄壓下心中惶恐,依著記憶中的模樣,走進小院。

  紫兒剛將靈酒溫好,見他回來,眉眼頓時舒展開來。

  「你可算回來了,這壺酒我又添了些桂露,你嘗嘗,可比之前好些?」

  陸玄接過玉盞,認真品了一口,又將沈威此前說過的話回想一遍。

  「桂香比先前足了些,只是酒味也甜了些,公主若喜歡清淡,下回倒可少放一點。」

  紫兒笑著點頭,一雙美眸透著光看著陸玄,只將食盒中的仙餚取出,與他一同用膳。

  午後,兩人又出去閒逛。

  紫兒初看人間,見什麼都新奇,陸玄便依著記憶中的山川見聞,一路介紹,倒也答得妥當。

  行至河畔茶坊,裡面幾名妖修正在高聲議論青州之戰。

  「天兵來了又如何?玄狼老祖一出手,還不是殺得他們大敗!」

  「如今這天庭,威風倒全在法旨上。」

  紫兒腳步一停,陸玄卻先望了一眼坊中妖修衣袍上的族紋,隨即側身,指向前面的渡口。

  「那邊有船入港,公主不是想看看凡人怎樣運貨麼?」

  紫兒沒有立即動,輕聲問道:「你沒聽見他們說什麼?」

  「幾個妖修酒後妄言,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陸玄答得自然,袖中的手卻已經握緊。

  他記得沈威遇到這種事情,該是什麼態度,可這些妖修出自哪一族,身後有沒有老祖,他全不清楚。

  若又惹出一個玄狼來,自己如何應付?

  紫兒看了他片刻,最終還是隨他去了渡口,沒有再提此事。

  只是後來聽他介紹貨船,便不似先前那般熱切了。

  她初時還想著,或許是陸玄不願壞了今日遊興,又或者青州留下的傷,至今未愈。

  可他聽見父皇受辱時,先看的竟是那些妖修的族紋。

  這與她熟悉的陸天君,實在不同。

  到了次日清晨,紫兒沒有直接質問,只在兩人飲茶時,笑著提起回天庭之後的事。

  「父皇若還是不允,你還會每日去請戰麼?」

  陸玄略一遲疑,便想起沈威先前的言辭,挺了挺背脊。

  「臣受天庭供養,自當為陛下分憂,請戰之事,自然不會就此放下。」

  紫兒輕輕點頭,「那我便傳信母后,請她替你勸一勸父皇,若能再領三萬天兵下界,也省得你日日上殿去求。」

  陸玄臉色一變,幾乎立刻伸手攔住:「公主不可!」

  紫兒抬眼看他,陸玄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急,連忙收回手。

  「臣傷勢尚未盡復,況且陛下才命臣靜養,此時再請娘娘開口,怕是不妥。」

  紫兒手指停在令牌邊緣,仍舊溫聲問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麼?先前傷得那麼重,也還說回去便要請戰。」

  陸玄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即接話。

  口頭表態,他可以照著那些記憶說,可若公主真讓帝後下旨,自己便須領兵出戰。

  到時那幾位副官都認得先前的陸玄,他又如何像沈威一般,頂著玄狼的法力往前沖?

  「先前是臣太過急躁,陛下既有考量,臣也該謹慎些。」

  紫兒將令牌緩緩收起,臉上仍帶著笑意:「那便先養傷吧。」

  她沒有再問,卻已經明白,昨日在茶坊避開妖修,並非只是不願壞了遊興。

  他說起分憂,仍是那些熟悉的話,可一旦真要去做,便處處遲疑,連母后幫忙爭取旨意,都怕得這般明顯。

  又過了一日,紫兒漸漸少了話,連陸玄陪她出門,也以疲倦推了。

  陸玄自然察覺到了變化,心中愈發焦急。

  再拖下去,公主若獨自回了天庭,將這些異樣告訴帝後,師尊交代的事情不成,自己也未必落得好。

  這日晚間,他見紫兒坐在院中,終於依著原先的安排走過去,伸手去牽她的手。

  紫兒立刻收回手,抬眼望著他:「你要做什麼?」

  陸玄的手僵在半空,索性將話說了出來。

  「公主這些時日待臣的心意,臣皆明白,臣亦傾慕公主,不知公主可願與臣結為道侶?」

  紫兒怔住,曾經盼了許久的話,此刻聽來,卻讓她心中一陣發冷。

  自己本該紅著臉內心欣喜應下,可如今,她發現面前的人……變了,變得讓她感覺有種陌生,有種疏離,說不上厭惡,卻無論如何都談不上喜歡。

  她喜歡的那位,敢為父皇爭辯,敢迎著大羅老妖赴死,縱使遍體鱗傷,也不曾低過頭。

  眼前之人卻連一句請戰都要推脫,方才被自己收回手,更是先往院外看了一眼,仿佛急著向誰交差。

  他當真傾慕自己,還是見自己漸漸疏遠,才想用這句話留住她?

  紫兒望著那張熟悉的臉,指尖攥緊衣袖,終究壓下了心中那點不舍。

  「陸天君,此事不要再提了。」

  陸玄臉色微變,見她起身欲走,心頭頓時慌了。

  連求結道侶都被拒絕,自己還如何完成師尊交代?若讓公主帶著疑慮回到瑤池,帝後再追問起來……

  他不敢再想,連忙上前半步,卻又被紫兒眼中的戒備逼得停住。

  ……

  城外雲端,沈威轉頭看向准提,唇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

  你這弟子,就這點本事?

  准提自然看懂了他的意思,輕咳一聲,袖中一朵金蓮飛出,悄然落入陸玄掌中。

  陸玄握住金蓮,心頭稍定,依著傳入識海的法訣催動,縷縷金光頓時籠罩庭院。

  紫兒才走到門前,忽覺神魂一沉,耳畔響起低低箴言,方才生出的疑慮竟在自行淡去。

  不對,自己明明還未想通,怎會忽然覺得,是自己誤會了他?

  紫兒猛然回頭,看清陸玄掌中金蓮,眼中的不安頓時化作怒意。

  「你竟對我用這種手段?我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

  她強提法力,眉心瑤池仙光亮起,卻被蓮中箴言壓了回去,識海中隨之浮現出那道慷慨請戰的身影。

  紫兒心頭一顫,再看眼前的陸玄,反倒清醒了幾分。

  那個人縱使被父皇訓斥,也敢昂首爭辯,怎會連被自己拒絕都不敢接受,還要借靈寶蠱惑她?

  「不,不對……你根本不是他!」

  陸玄臉色一僵,紫兒已扶住院門,強忍著神魂中的昏沉往外走。

  她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可這人絕不是自己喜歡的那位陸天君,必須回去告訴母后!

  陸玄望著她,心中卻先浮起了沈威的身影。

  不過相處些時日,竟已讓她傾心至此,連聖人賜下的金蓮,都沒能立即壓住這份執念。

  可那位人王,此刻正在城外看著自己!

  想到此前被斬殺時的情景,陸玄背後頓時泛起寒意。

  自己今日能活過來,已是對方留著真靈,交給了師尊,若再惹得他不快,難道還能指望第二次?

  師尊讓自己借這樁姻緣謀劃天庭,人王也已應允,可這絕不意味著,他敢對紫衣仙女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差事必須辦!

  眼見紫兒將要踏出院門,陸玄不敢再遲疑,法力盡數灌入金蓮,蓮瓣層層展開,箴言隨之壓入她的識海。

  他沒有再去衝散那份執念,而是依著靈寶妙用,將自己的氣息緩緩融入其中。

  紫兒腳步猛然停住,扶著院門的手仍在用力,心中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分明還站在自己身後,自己為何要走?

  不對,方才那朵金蓮……她才想起些許,蓮中箴言便再次響起,記憶中為天庭捨命的身影愈發清晰,眼前陸玄的遲疑與畏縮,卻漸漸模糊了下去。

  莫非真是自己誤會了?他險些死在青州,如今傷勢未復,自己卻還要拿請戰之事逼他。

  紫兒眉頭漸漸舒展,攥著門框的指尖卻遲遲未松,直到蓮光又盛了幾分,才一根根放開。

  陸玄停在她面前,沒有伸手碰她,只依著先前的話,緩聲問道。

  「紫兒,我是真心想與你相伴,你可願與我結為道侶?」

  紫兒抬起頭,唇邊慢慢浮起笑意,望著他的目光也恢復了往日的親近。

  「我願意。」

  話才出口,兩行眼淚卻忽然落了下來。

  她怔了一下,抬手去擦,眼淚卻越擦越多,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

  明明已經等到了這句話,自己該高興才是,怎麼還會如此難受?

  蓮中箴言低低迴蕩,她沒能再想下去,伸手抓住陸玄衣袖,仿佛生怕他又變回先前那副陌生模樣。

  「這幾日,我一直覺得你不對勁,說話不像你,連看我的眼神也不像,我試著問過,又怕是你的傷還沒好,是自己想得太多……」

  她笑著望向他,聲音卻已哽咽。

  「幸好,你又回來了。」

  他將金蓮斂入袖中,任由紫兒攥著衣袖,再不敢靠近半分。

  她等著回來的人,哪裡是自己?

  蓮光散去,留在她識海中的箴言卻已與那份傾心之意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她只有金仙修為,哪裡抵擋得住聖人所賜之物?那份才生出的警惕,被金光一層層壓下,昔日對陸玄的仰慕與喜歡,卻不斷從心底翻湧。

  眼前遲疑畏縮的模樣漸漸淡去,記憶中那個敢在凌霄殿上爭辯,敢為天庭捨命的人,仿佛又站到了面前。

  「起初聽說你敢替父皇分憂,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怎樣的人。」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竟不敢與他對視。

  「後來見了你,聽你說起從前,又見你一次次請戰,明知會得罪人,也不肯退讓,我便總想再來看看你,再後來,就不只是仰慕了。」

  陸玄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那點辦差不成的惶恐終於散去。

  七公主已經答應,只要這份情意傳到帝後耳中,師尊所謀,便有了著落。

  雲端,准提抬眼看向沈威,唇邊帶上幾分笑意。

  「她這番話,人王應當聽得明白,不如你親自去,貧道也不必用這些下作手段了。」

  沈威瞥了一眼那片收斂的金光,笑得譏諷。

  「老祖平日用得還少麼?今日倒與本王講究起來了。」

  准提沒有動怒,只笑著看他,沈威則將目光重新投向院中。

  「本王已有道侶,沒心思陪她折騰。」

  沈威望著院中仍含著眼淚的紫兒,語氣依舊淡然。

  「喜歡本王的人,一座城池都塞不下,難不成本王個個都要另眼相看?」

  准提揮袖散去雲中景象,先前也不過是玩笑罷了……人王何許人也,又豈是紫衣仙女能配得上的!

  ……

  翌日清晨,陸玄與紫兒離開臨川城,駕雲返回天庭。

  到了南天門,兩人才各自回宮。

  紫兒回到瑤池時,眉眼間的喜意藏也藏不住,連侍女與她見禮,都得了一個笑臉。

  瑤池見她進殿,便知這趟下界,怕是另有收穫,含笑問道:「什麼事情,這般高興?」

  紫兒走到她身旁,低頭捏著衣袖,臉頰漸漸紅了。

  「母后,我與陸天君……已經說開了。」

  瑤池手中玉盞一停,原本準備打趣的話也收了回去:「他說了什麼?」

  「他說真心傾慕女兒,想與女兒結為道侶,女兒答應了。」

  紫兒說完,不敢立即抬頭,瑤池卻沒有責備,只伸手攏了攏她鬢邊散落的髮絲:「這便將自己許出去了?」

  紫兒臉上紅意更深,輕聲喚了句母后。

  瑤池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仍舊溫柔。

  「好了,先回去歇著,此事母后會與你父皇商議。」

  紫兒這才安心離開,待她身影消失在殿外,瑤池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斂去。

  兩人彼此有意,她自然樂見,可天帝之女的姻緣,關乎天婚與天庭顏面,豈能只憑兩人私下幾句話,便就此定下?

  待紫兒回宮歇息,瑤池才起身去尋昊天,將這門親事細細說了一遍。

  傍晚時分,瑤池聖樹之下,帝後相對而坐,誰也未再開口,一道召令已送往巡天司。

  過了片刻,天際劃來一道仙光。

  陸玄落在玉階前,抬眼見了昊天與瑤池,心頭頓時一緊,忙上前躬身行禮。

  「臣陸玄,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瑤池神色溫和,示意他走近,昊天卻皺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不過幾日不見,凌霄寶殿那個懟天懟地懟自己的人,就顯得這般拘謹了?

  「免禮,知道朕為何召你來麼?」

  陸玄背脊一僵,腦中最先浮現的,便是院中那朵金蓮。

  莫非帝後已經看出,自己借靈寶蠱惑了公主?來時那些擔憂,此刻一齊湧上心頭,他甚至不敢去辨昊天的神色。

  他立刻垂下頭去,低聲應道:「臣……不知。」

  昊天將他的慌亂看得清楚,眉頭越皺越深!

  或許是青州一戰險些喪命,又受了自己的訓斥,總算將那份莽撞收斂了些。

  如此,倒未必是壞事。

  如今此人有忠心,又懂得敬畏,身為大羅金仙,放眼洪荒世界誒亦非尋常之輩,那門親事,便不必一味壓著了。

  「紫兒已經將你們之間的話告訴娘娘了,朕召你來,是要當面問一問。」

  陸玄聽到紫兒二字,心頭又是一跳,昊天卻抬了抬手,聲重了幾分!

  「抬起頭來,朕尚未問罪,你慌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