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天龍。」
「在你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已經有一點死了。」
陳天龍望著床板,
床底壓抑黑暗,就好似他的未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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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不停打字,屏幕亮光映照出一張想哭又哭不出的臉:
「我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如果有人看到了我的遺言,請幫我去嘗一下臨安市青口大街北門那家新開的王伙火湘菜館的招牌菜,然後告訴我到底好不好吃……」
篤篤——
頭頂床板響了兩下,傳來陳川喊聲:
「太安走了,出來吧。」
陳天龍瑟瑟發抖。
我現在是怕自家師父嗎?
我現在是怕太師伯祖您老人家啊!
誰家祖師爺長的這麼年輕啊!跟個同輩人似的。
想起自己還在太師伯祖面前編排過開派祖師爺,陳天龍就覺得自己已經是死到臨頭了。
就好像上學那會遇到個模樣和自己一樣年輕的小伙子,以為是班上新來的同學,跟他蛐蛐半天班主任的壞話。
結果轉頭得知這傢伙是新來的語文老師,和班主任穿一條褲子的。
那誰能不怕?
就差嚇尿了好吧!
可陳天龍也知道,這一關躲是躲不過去的。
他哭喪著臉從床底下爬出來,見陳川正坐在椅子上笑臉盈盈望著自己,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給跪下了:
「太……太師伯祖。」
「那啥,串你也吃了,菠蘿啤你也喝了,就不能打我板子了哦。」
陳川似笑非笑:
「不結拜了?」
陳天龍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
「師父要是知道,會活劈了我的!」
他喊陳川哥。
那師父喊他什麼?
嘶……有點刺激。
想試試。
但這玩意試試就逝世。
小命要緊,還是不亂來為好。
陳川拍拍大腿,也懶得逗他:
「行了,起來吧。」
「該幹嘛幹嘛去,我得去找你太安師父了。」
他已經和太安說好要去看看兵馬壇。
見陳川沒有懲罰自己的意思。
陳天龍嘿嘿一笑:
「謝謝太師伯祖。」
他看了桌子上的夜宵一眼,戀戀不捨:
「太師伯祖,這些你還吃不?」
「不吃別浪費了。」
陳川擺擺手,走出門。
陳天龍大喜過望。
怪不得別人都說隔輩親。
他現在算是有體會了。
太師伯祖完全不像他師父老是板著個臉愛罵他。
反而……反而意外的慈祥?
想起陳川那張年輕到不像話的臉。
陳天龍面色遲疑。
慈祥這個詞放在太師伯祖身上合適麼?
「算了,不管那麼多。」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啊!美味!」
「感謝慈祥的太師伯祖~」
…………
三清觀地下室。
太安走在前方,陳川隨後下了台階。
就在陳川抵達地下室的剎那。
呼——
刺骨陰風驟然從四面牆縫裡涌了出來,呼嘯盤旋於整個地下室。
穹頂垂掛的黑白經幡被狂風狠狠扯動,獵獵作響,繩結震顫。
供桌下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濃稠如墨的黑霧自兵馬壇中翻湧而出。
一道道甲冑模糊、身形半融在黑暗裡的兵將虛影次第顯化,盔纓在陰風裡飄搖,手中的長戈矛刃泛著幽幽冷光。
瞬息之間,數十道陰兵將領齊齊屈腿,單膝跪伏於冰冷石地,甲葉碰撞發出一陣沉悶的鏘鳴。
聲音疊在一起,渾厚低沉,響徹整間地下室:
「末將,見過少掌教!」
太安見著這一幕,苦笑搖頭。
不愧是太師伯祖,就是有面子。
他以前過來這些大將都懶得搭理他,今日卻一個個都跪下了。
陳川掃了一眼,沒有搭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一眾兵馬見此,對視一眼,立即起身,自覺分成兩隊,讓開道路,如同侍衛拱衛陳川身周。
陳川站立供壇前,看著面前的兵馬壇,伸出右手,撫在黑色如墨的兵馬壇上。
指尖傳來微涼觸感,但卻沒有熟悉的金色文字顯現。
『沒有提示?』
陳川微微蹙眉。
他本以為只要是神話人物留下來的物品,就都能被古鐘判定為神話物品。
可現在看來。
古鐘對於【神話物品】的判定,好像與他想的不太一樣?
至少這件兵馬壇是聞虛師父傳下來的物品,但現在卻不被古鐘認可。
太安站在一旁,見陳川蹙眉不語,小心翼翼詢問:
「太師伯祖?」
「可是兵馬壇有什麼問題?」
陳川收回手,微微搖頭:
「沒什麼問題。」
「昔年聞虛師父可還留下什麼其他的傳承物品?」
若是有,說不定這些傳承物品中會有一兩件被古鐘判定為神話物品,能夠帶他回到聞虛師父那裡。
太安聽到這話,想起什麼,面色落寞,搖了搖頭:
「太師伯祖,沒了。」
不應該呀。
陳川蹙眉。
像是三清觀這種傳承數百年的大派,怎麼說都會留下一兩件鎮派之寶。
更何況聞虛師父還是個疼弟子的。
他剛拜入門下時,聞虛師父便傳下外丹大道,數門秘法,更給了諸多弟子一人一枚外丹。
怎麼可能不留下法器給後輩防身?
但很快,陳川就想到了太明真人曾說過的那件事:
「是因為三代掌門?」
「是。」太安苦笑一聲:
「我曾翻閱三清觀志,觀志記載,開派祖師爺曾留下一拂塵,一法劍。」
「三代掌門出門降妖時將兩件傳承法器全部帶上。」
「在那一戰中,具是損毀。」
陳川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時間越往前推,道門真人的含金量便越高。
聞虛真人能夠在五百年前被稱之為真人,以一己之力撼動嶗山山水布置大陣,其實力可見非凡。
留下的兩樣寶物即便不是仙器,怕是也差不了多少。
就這般都能夠在大戰中損了去。
「什麼妖孽那麼厲害?」
太安想起觀志中的記載,語氣中充斥著忌憚:
「此物一出,雲散無雨。足之所至,草木立枯,川澤涸竭,赤地千里。大地坼裂(lie),鳥獸渴斃,生機盡滅,烈日盤旋。」
「其乃屍中之祖,大凶大邪。」
「名曰——旱魃。」
陳川心頭一跳,竟是此等邪物!
其實旱魃在最初並非是妖邪的代表。
先秦【山海經】中記載,旱魃原名女魃,乃是上界天女,黃帝之女,天生就有消雨、散雲、蒸乾水汽的神性。
但到了後來,不知怎麼就演變成了不腐殭屍,屍中之祖,世間大邪。
陳川依稀記得,這個說法好像是明朝時興起。
「大明崇禎十年至崇禎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637到1643年,連續七年大範圍大旱,北方河流、湖泊大量乾涸。」
「諸多地方志記載當時春夏無滴雨,田禾槁枯,千里如焚,大飢,人相食。」
「那時北方更有民俗——大旱時要掘新墳,若屍體長久不腐,就認定是旱魃,要打旱骨樁,且聚眾開棺焚屍求雨。」
「明人筆記《蓬窗類記》《谷山筆(bi)麈》對此事都有記錄。」
「算算時間,崇禎十年離現在約莫有三百八十九年,這個時間節點,剛好是三清觀三代掌門繼任的時候。」
「而三清觀地處島城嶗山,位於魯州,又是那場大旱的核心受災區域。」
「這麼一想就全都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