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主廚在長桌前停下腳步，審視著兩人面前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餐盤。
「兩位先生，第四道菜是《被解構的岩石與大海》……似乎很不合你們的胃口？從開席到現在，你們甚至沒有把那團浸泡了純氧的墨魚汁海鹽泡沫送進嘴裡，是對我的理念有什麼不滿嗎？」
這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如果換作普通食客，恐怕早就嚇得連連道歉了。
然而，坐在桌前的兩位客人，一個是傳奇食人魔，另外一個能隨時把打手搖進來。
敢齜牙？
分分鐘讓你消失在庫克郡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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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菜單上的任何一款食物，你的菜品非常精緻，解構與極簡的噱頭很足，但形式過重，充滿了工匠式的自以為是！」
羅素抬起頭，對上斯隆那充滿戾氣的目光：
「你在做菜的時候，真的享受嗎？還是說，你只是在用繁複的形式，掩蓋你內心對食物早已死去的失望？」
斯隆主廚面孔猛地一抽，變得更加陰鷙蒼白。
漢尼拔抿了口酒，恰到好處的來了一波精神攻擊。
「如果一個廚師對自己烹飪的菜餚，充滿了驕傲和熱忱，他的指關節不會呈現出這種防衛性的緊繃，瞳孔也不應散發出瀕死的虛無感！」
「我在你的臉上，看不到太多的活人氣！」
「主廚，你確定自己在做美食？我怎麼感覺你打算把食物包裝成墳墓，徹底埋葬自己的內心呢？」
double kill！
斯隆踉蹌後退了半步，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靈魂仿佛被眼前這兩個惡魔看穿，並且扒光了衣服扔進冰天雪地。
「那……那你們想要什麼？！」斯隆主廚嘴唇顫抖。
羅素看了一眼腕錶，八點半了。
按照約定時間，老麥克會在十分鐘後，準時衝進來。
羅素合上面前的餐單，隨意開口道：
「撤掉這些做作的泡沫，給我上一份傳統的美式起司漢堡。」
「我這個人食量很大，要雙層安格斯厚牛肉餅，多放黃油烤熱的麵包胚，夾兩片融化的車達芝士，另外多擠一點黃芥末醬和番茄醬。」
「再配上一大盤剛出鍋炸薯條，以及一杯少冰的可口可樂，別拿百事糊弄事！」
斯隆整個人像是被閃電當頭劈中！
起司漢堡？？
他那張蒼白扭曲的面孔上，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眼眶裡下意識湧出了一層渾濁的淚光。
三十年前，他在平民區的汽車快餐店打工，那時候沒有虛偽的名流，也沒有裝腔作勢的美食評論家，只有金黃的肉餅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普通藍領工人吃飽後，臉上洋溢著的最純粹的幸福與微笑！
那是他作為廚師這輩子最快樂，最沒有忘記初心的歲月！
「起、起司漢堡？」
「能不能做，給個痛快話！」
「……好！好的！可以做，請等一等！」
斯隆的聲音顫抖著，深深地看了羅素一眼，來了個奧特點頭。
「漢堡……馬上為您現做。」
主廚表情失魂落魄，但又眼神狂熱地沖回了後廚。
很矛盾的反應！
漢尼拔一臉意外。
他費了不少的勁，才弄到斯隆主廚的兩個會餐名額，這就說明主廚的名氣非常大！
上流人士莫不搶破了腦袋！
結果就這樣的人，心甘情願的給羅素做起司漢堡？
剛才……發生了什麼？
漢尼拔眼神中有著強烈的探究，但羅素顯然不打算透露。
「嘖！如果斯隆主廚也在的話，那安雅·泰勒喬伊貌似也在！那位也是個大美人啊！氣質上完全不遜色於達達里奧！」羅素捏著下巴思忖。
可惜。
這場巡迴晚宴，並非主廚策劃的《最後的晚餐》，大美人沒刷新出來！
「起司漢堡……神來之筆！羅素，你還說自己不懂心理學？你甚至能在狂人崩潰的邊緣，順手賞他一顆止痛的糖果！」
「我純大胃袋，萊克特！」
幾分鐘後，斯隆主廚親自端著一個滾燙的銀質托盤，快步從後廚走了出來。
盤子裡沒有泡沫，沒有乾冰，只有一顆用牛油紙半包著，烤得金黃酥脆的厚切起司漢堡。
兩層安格斯牛肉餅滋滋作響，融化的濃郁芝士，順著焦香的邊緣滑落，旁邊堆著炸著金黃滾燙的細薯條，以及一杯浮著細密氣泡、插著吸管的冰鎮可口可樂。
空氣中瞬間被最原始香氣填滿。
羅素根本不顧及什麼高級餐桌禮儀，雙手抓起漢堡，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嗯！這特麼才叫食物！給我拿個該死的打包袋過來！」
羅素連吃了三大口，順手捏起幾根薯條塞進嘴裡，最後抓起可樂猛吸了一大口。
就這麼一頓下去，他只要是個人，就不可能不爽！
「這特麼才叫飯！剛才那些玩意兒，純粹是糊弄鬼的飼料！」
斯隆主廚雙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那雙原本充滿毀滅欲的眼睛裡，破天荒地跳動著近乎虔誠的光芒。
「您……真的喜歡？」
「廢話，這個漢堡明顯做的時候用了真心，肉餅的份量是不會騙人的！」
羅素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滿手的油脂，抬眼盯著斯隆。
「但斯隆先生，你既然不滿意現狀，那麼在未來的幾年內，你恐怕再做不了一次這樣的漢堡了！」
「說到底，漢堡在很多上流人士眼中，就是破快餐，垃圾食品，下層的熱量炸彈！」
「除了某位金毛獅王，你恐怕永遠找不到再能喚起這份感情的靈魂食客！」
斯隆身軀微微一震，嘴唇緊抿。
「你背後那位財大氣粗的投資人，恐怕每天都在教你計算成本，逼你接待那些他想巴結的銀行家與參議員，而坐在外面的那幫寄生蟲……他們根本嘗不出牛肉是用什麼火候煎出來的。」
「他們只顧著拍照、寫專欄，用一堆捏造的詞彙，去讚美你的概念，但如果明天你端上一盤真正的牛糞，並給它取名叫《三哥的迴響》，這幫蠢貨照樣會面帶微笑咽下去！」
「他們當然不是來品嘗你的靈魂，他們只是在消費你的名氣，把你當成彰顯階級優越感的小丑，這就是所謂的上流人士！」
斯隆的十指下意識摳進了掌心，羅素的話，正好擊穿了他內心的弱點。
「你恨他們，也恨你的老闆，恨到甚至想在這間餐廳里放一把火，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對嗎？」羅素靠在椅背上，來到了自己的舒適區。
遛嘴皮子！
漢尼拔的眼眸深處，泛著極致愉悅的微光，安靜地欣賞著羅素的狩獵。
有的人狩獵，用的不是刀具，而是語言。
語言就是快刀！殺人於無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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