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市中心,密西根大道的後巷,有一家老式意式餐館。
暖黃色的壁燈下,空氣里瀰漫著羅勒葉的清新,摻雜著烤番茄醬和現磨咖啡的香氣,紅白相間的方格桌布上,羅素正和比安卡對話。
「你的運氣不錯,提前預祝手術成功,不過……術後併發症和恢復期……」
電話那邊傳來比安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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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三個月就能返崗,一年就能恢復正常人生活……至於併發症……就算運氣再不好,也比確診晚期強。」
「嗯,不錯。」
羅素點點頭。
看來比安卡的執著,救了她自己一命。
肖恩若不是自閉症,也是個天命主角啊!掛比他的還離譜!
這都能看出來!
牛逼!
「回去之後,我想請你喝一杯!」比安卡發出邀請。
「可以啊!」
羅素等的就是這個,比安卡是有執照的醫生,未來可以開獨立診所,而他的勢力不斷擴張,總有一天會和一些幫派有利益衝突。
到時候,醫生跟條子一樣管用。
餐桌對面的阿曼達,正用單手撐著下巴,注視著羅素的一舉一動。
等他掛斷電話,阿曼達立刻質問,「是誰啊?聊的這麼開心,不會是女朋友吧?」
「暫時還不是。」
羅素道,「但以我個人的魅力而言,你的競爭對手可不少,有沒有打退堂鼓?」
「倒反天罡!」阿曼達感到不可思議,這種話居然是從羅素嘴巴里說出來的, 「你到底有多麼自戀,覺得我會主動追你?你是亞裔嗎?亞裔男人不都是大包大攬型?」
霓虹和棒子可不是啊!人家都流行AA,你到底是不是霓虹裔?
「阿曼達,這裡是美利堅!男孩子也有自主選擇幸福的權力,再說了,任誰有一副電影級男主角的顏值(讀者老爺),很難不自我欣賞!你很會找自己的問題嗎?」
阿曼達被噎住了,輕哼了一聲。
「切!」
「你有沒有女朋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找你做作業的!」她握著原子筆,在筆記本上重重的劃了一道,格外用力。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阿曼達逐漸了解了羅素的生意,對方出身南區那種貧瘠、混亂的地帶,居然一手打拼出年利潤一兩百萬刀的生意。
而且還不是三代,是個創一代。
這種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顏值還高,手段又足夠黑,越是相處,阿曼達就越沉迷於那種游離在法律邊緣地帶的刺激感!
「……羅素,這是一道聯邦民事訴訟模擬題,我還是覺得原告代表的抗辯立不住腳。根據《聯邦民事訴訟規則》第23條(a)款,人數眾多、共同法律事實、訴求典型性,以及代表充分性,原告團應該全部滿足才對!」
「既然被告企業的排污行為,對沿河八百名居民造成了無差別的地表水污染,為什麼法官還會駁回原告的集體認證動議?」
阿曼達壓下心底的吃味,期待羅素給出不同的回答。
羅素時刻都開著系統。
有一說一,他其實是個法盲!
但沒人信。
「因為你修的既不是法律研究,也沒真正開庭打官司,大部分的訴訟案,並不是法理上認證正確,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背後有著一套獨立的利益邏輯!」
羅素整理語言,給阿曼達梳理過程。
「首先,共同的法律事實確實存在,但第23條里還有一個大坑,叫做優勢爭點與更優救濟方式。」
「針對集體受損的案例,被告的辯護律師團,其實只需要引入三個變量:有人喝了井水、有人只是用河水澆花,有人的皮疹是慢性過敏、有人的腫瘤是家族遺傳病史。」
「你怎麼能證明自己身上的病症,一定是喝了污染水導致的?難道不需要出具個體的醫學報告嗎?因此,只要把個體損害因果關係的差異性,無限放大出來,共同的爭點就會被曲解。」
羅素咬了口牛排,不緊不慢的說道:「一旦法官認定每一個原告的損害賠償,都需要進行逐一的醫學抗辯,集體訴訟很難在短期得到統一的結果。」
「法官絕不會為了八百個不同的病歷,去開八百次的陪審團聽證,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剝奪集體訴訟資格,勒令原告拆分成獨立的小額侵權案。」
「這往往也是集體訴訟案的麻煩之處,很容易找到弱點,也很容易拖入無限期的泥潭,因此大部分律師都習慣玩庭外招,用利益迫使對方低頭,跳過繁瑣的程序流程。」
「當然,我也習慣用這樣的方法。」
阿曼達眼睛微微睜大,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氣:「也就是說……那些白鞋大所在集體訴訟案中常用的戰術,根本不是自證清白,而是故意製造個體差異,分化原告群體,甚至是撐爆集體訴訟的程序容量?」
(白鞋大所:美利堅老牌的頂尖律所,有著百年的歷史,客戶基本都是世界五百強、華爾街巨頭,門檻極高,內部規矩很重,屬於頂流精英文化圈層)
「永遠不要陷入自證清白的陷阱里,這是個常識性的問題。同時,美利堅的程序法,或者說大部分國家的程序法(大部分,不是全部,紅豆生南國……),都不是維護正義的天平。」
「尤其是西大資本控制下的程序,一般都是用來消耗對方現金和耐心的,再往下就不用說了吧!」
羅素正說著,目光不經意掠過靠窗的角落,神色微微一動。
這麼巧?
窗邊角落裡,一個男人坐在那裡,穿著淺褐色的雙排扣西裝,領帶微微鬆弛,髮際線向後偏移。
此刻,他正咬著塑料吸管,眉頭凝成了川字。
「這個帳單越查越不對,肯定是違規操作!可是養老院是怎麼敢的,難道沒有一個老人提出疑問嗎?」
吉米·麥吉爾!
羅素眼神微動,自從追繳回160萬刀的財政款,吉米就跟消失了一樣,不知道跑哪發財去了。
雖然偶爾電話聯繫一下,但也只是業務詢問,羅素自然不可能把手頭的資源,介紹給吉米。
這個時間段……
吉米應該開始專攻老年法了吧,成天去養老院,陪老頭老太太開解寂寞,寫點遺囑賺個幾百塊當辛苦費。
「怎麼了?」阿曼達順著羅素的視線看去。
「遇上個老熟人。」羅素站起身,「失陪幾分鐘,過去打個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