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利普和阿米特回來了,兩人帶著新改出來的編碼。
「……羅素,你看這裡!我們改寫了新的代碼程序,把指令集壓縮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效率甚至還提高不少!」
阿米特頂著厚重的黑框眼鏡,在旁邊比比劃劃,「沒坐!在重力自適應閾值上,我們引入了非線性衰減因子,三軸動態補償……」
「打住!打住打住!!」
羅素大早上起來,牙還沒刷,就被兩人灌了一腦子的陌生詞彙。
「我知道你們很興奮,但你們先別興奮!」羅素將一張飯卡塞給阿米特,「裡面足夠你吃上一個學期,買點好的,別淨吃點那不值錢的玩意兒!」
阿米特千恩萬謝,拿著飯卡不停作祈禱狀。
等對方離開,羅素才看向利普,眼底的溫和收斂的一乾二淨:「怎麼樣,這小子老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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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普神色一正:「還行,阿米特是個純粹的理工男,除了對清純女大有著懵懂的情愫外,餘下的就只剩研究!」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監視他,除了吃漢堡就是算公式, 而且我學東西很快,這套代碼了解的差不多了,沒有暗門死鎖,也沒有故意留下的邏輯漏洞。」
「那就好。」羅素點點頭,「監視阿米特的同時,繼續找下一個目標。另外,你晚上有按時去酒吧工作吧?」
利普撓了撓頭,「可能沒那麼準時,但我每天晚上都去,凱文那邊正盯著買機器,那東西鼓搗起來也需要時間!」
「行了,我知道你又偷溜回去,跟凱倫研究生產車間浸潤法的事,但酒吧那邊上點心,要是耽誤了我的生意……呵呵!你也不想菲奧娜和伊恩都丟掉工作吧?」
利普咽了口唾沫。
他的確有偷偷找凱倫,然後去工作的時間晚了點!
但羅素是怎麼猜出來的?這也太神了吧!
……
與此同時。
加州聖何塞,聖文德醫院。
比安卡的行動力拉滿。
在醫院那邊處理掉科利後,她就火速來找肖恩了。
儘管不相信對方能看出什麼東西來。
「比安卡。」
卡盧快步從外科辦公區走來,身後跟著一個神情侷促,步履有些僵硬怪異的年輕醫生。
那人穿著合身的住院醫白大褂,身材略顯單薄,雙手絞在一起,眼睛不自主的四下張望,但避免和周圍任何人的目光接觸。
這就是肖恩·墨菲。
「我跟梅倫德斯醫生打了招呼,借了肖恩十五分鐘。」卡盧壓低聲音對比安卡說道,「你可以讓肖恩看一看,但往好處想,說不定真的只是簡單的軀體化反應。肖恩,這是比安卡。」
肖恩的視線在比安卡腹部停留了片刻,說話聲音平直,甚至像電子合成器:「你好,我不喜歡握手。卡盧醫生說你看過很多醫生,他們認為你在無病呻吟。」
比安卡神情微僵,「這就是知識的詛咒,肖恩!如果換做普通人,可能已經回家睡大覺了!但我們都是醫生,有時候懂的越多,自然也就越害怕,我不能賭自己是不是胰腺癌!」
「很明智的選擇!」肖恩耿直道,「根據統計數據顯示,大部分胰腺癌患者在發現的時候,病情就已經進入了晚期,沒有治癒的可能性!」
比安卡抽出一疊影像膠片,排列在多功能燈箱前。
「這是過去兩周在你們醫院拍的全部造影。增強CT、腹部核磁共振、內鏡超聲。」
比安卡指了指片子:
「我的上腹部偶爾會有隱蔽的脹痛,就餐之後,背部有一點點鈍感,體重有一些輕微的下降。但消化內科和普外科的主任看完這些片子,結論都比較一致,比如胃腸動力不足,或者神經官能症引起的消化道應激。」
「或者是長期精神壓力,導致的軀體化反應,他們建議我去預約精神科,開點抗焦慮藥物。」
肖恩走到了讀片燈箱前。
他歪了歪腦袋,落在那些泛著冷白光的膠片上。
起初的幾秒鐘,肖恩的眼神有些游離。
但漸漸地,肖恩的瞳孔突然聚焦起來!
在比安卡和卡盧看不見的維度里,肖恩的大腦深處,正拉出無數條泛著螢光的解剖透視線條。
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管網在虛空中鋪展,腹主動脈、腸繫膜上動脈、門靜脈系統, 都化作跳動的管道流體;
常規影像科醫生給出的結果,是胰腺輪廓光滑,無明顯占位病變,肖恩的構型中卻出現了一處微小的不同。
「你的眼睛。」肖恩突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比安卡的眼眶。
比安卡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被嚇了一跳:「什麼?」
「日光燈下的折射角度不對。」
肖恩徑直湊近了半步,伸出食指,扒了下比安卡的左眼下眼瞼。
他又從許多檢查單里,單獨抽出來幾張。
「鞏膜內側有極其微弱的淺黃色素沉著,非常的淡,在你的報告裡,血液生化常規一項中的總膽紅素指標,大概在1.1到1.2之間,剛好處在實驗室參考值的正常上限臨界點,所以電腦系統不會標紅報警。」
肖恩轉過身,抬起右手,戳在腹部核磁膠片上一個幾乎只有針尖大小的陰影。
「這裡,胰體部主胰管分支處,管壁有一處長約1.8毫米的不規則局限性增厚。」
卡盧湊了上來,皺著眉頭,眯眼看了半天:「肖恩……這看起來只像是一處脫水造成的微小偽影,或者導管平滑肌的正常生理扭曲。」
「不是偽影。」
肖恩篤定地搖了搖頭,「如果是偽影的話,增強掃描動脈晚期的造影劑排空速度會保持一致,但在靜脈期的切片上,這裡的局部微血管網密度,比周圍正常胰腺實質高出了一些。」
「它正在分泌過量的異常黏液,微小的黏液栓堵住了胰管微末端,導致微導管內壓升高,膽紅素逆流進毛細血管,這解釋了她的背部放射痛和隱性膽紅素滯留。」
比安卡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墨菲醫生……所以這是腫瘤嗎?」
「有一定可能是癌。」
肖恩輕鬆的說了出來。
比安卡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滑倒,卡盧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肖恩!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胰腺癌在影像上怎麼可能只有不到兩毫米?!」
「胰腺導管原位癌,也就是0期胰腺癌。」
肖恩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兩人為什麼會如此驚恐?
「癌細胞全部局限在胰管上皮層內,沒有穿透基底膜,也沒有侵犯周圍神經叢,更沒有淋巴結轉移。這是非常少見、非常幸運的黏膜原位病變。」
「全美利堅每年大概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胰腺惡性病變,能在這一階段被發現,因為絕大多數病人在這個時候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
肖恩指了指膠片:「如果再過六個月,它穿透基底膜侵入間質血管,你就會變成標準的侵襲性晚期胰腺癌,中位生存期只有三到六個月,化療和放療的有效率低於百分之二十,你會死!」
你會死!你會死!你會死!
比安卡胸口劇烈起伏,真是求錘得錘,真特麼是胰腺癌!
「我不明白!」肖恩切實的感到疑惑,「你不應該如此害怕,因為有的治!」
「它還在基底膜以內。」
肖恩放下了手指,朝別處看去。
「你甚至不需要做創傷比較大的開腹十二指腸切除術。只要在腹腔鏡下,做一次局部的胰腺中段微創切除,把這一截兩厘米的病變導管切掉,你的五年生存率是百分之百。」
肖恩眼神澄澈。
「你不用死了。你需要去普外科,讓梅倫德斯醫生開一張急診的超細內鏡超聲穿刺的覆核單。我該回去查房了,梅倫德斯醫生討厭我遲到。」
說完,肖恩跟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似的,看都沒看目瞪口呆的兩人一眼,快速朝走廊遠去。
「他……他天才的有些過分了吧!」比安卡緩了過來,看著肖恩的背影,滿臉的驚愕。
卡盧醫生也是一臉呆滯,「我目前還是住院醫,但你已經是主治了,比我見識的更多,你真的認為他說的是對的嗎?」
「先做細針穿刺,之後就清楚結果了。」
比安卡依舊一臉震撼,但這次不是因為肖恩,而是羅素。
若不是那天羅素勸了她一下,她根本想不到來檢查,而只有在聖文德這種頂尖醫院內,才有可能查出早期胰腺病變的證據。
但也只是有可能!
可她還真的查出來了,這……這是上帝的旨意嗎?
沒等卡盧醫生反應過來,比安卡就掏出手機,給羅素撥去了電話……
……
(比安卡跟弗蘭克墮落都是很後面的事了,這個時候胰腺癌很早期應該還算合理,肖恩神力就更合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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