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聖何塞。
聖文德醫院高層辦公室內，會議室的落地窗擦得一塵不染，透過窗外，可以俯瞰著矽谷整齊延伸的綠化帶，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
長桌的一側，財團基金會的掌舵人阿萊格拉·青木，面色微沉，視線落在厚達數十頁的文件袋上。
「青木，我早就跟你說過，科利醫生身上的隱患就像個地雷，為了他，這所醫院連續開除了多少的有色人種？一旦被媒體放大，很容易把醫院推到風口浪尖！」
青木的對面，坐著醫院內部的常駐法務，傑西卡·普雷斯頓。
作為醫院已故創始人的孫女，格拉斯曼院長的故交，兼外科名醫梅倫德斯的未婚妻……傑西卡身上頂著許多光環，而她本人也是個傑出的法務。
但此刻，這位法務一臉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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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卡盧醫生……居然真的打算起訴我們醫院？」
「不然呢？這件事醫院處理的難道很公道嗎？阿萊格拉，人力資源部最初以為這只是一起惡性暴力事件，下級醫生毆打上司，非常普通，再尋常不過！」
傑西卡將手中那份文書推了過去，上面蓋著加州公證處的鋼印。
「但卡盧抄送了一份動議，除了給到董事會以外，還送去了加州公衛合規監察辦公室，我們本來可以提前把事情處理好，現在晚了！」
青木翻開文件，目光掃過首頁。
「嗯？他居然沒有指控醫院涉嫌種族歧視？」
「完全沒有，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傑西卡揉了揉太陽穴，一臉早有預料的表情，「如果是普通的民權律師，只會大吵大鬧，叫囂著要鼓動全加州的黑人民權組織，在醫院門前拉上橫幅，進行常規的抗議！」
「目的無非是逼我們拿出一兩百萬美刀，作為封口費進行庭外和解。如果是那種案子，我至少有九種辦法通過漫長的管轄權異議，以及審前動議把他們拖住！」
傑西卡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文書核心的附錄上點了一下。
「但起草這份動議的人，目的根本不在賠償，他們非常了解醫療機構的行政命門。這傢伙刻意迴避了所有主觀性極強的膚色訴求，專攻《全國勞動關係法》，還有加州的《公平就業與住房法》！」
「什麼樣的律師會揚短避長，放著最容易入手的種族牌不打，反而跟你玩別的法案？」
青木雙手攤了攤，「蠢蛋？或者天才？又或者是梅倫德斯那樣自負又有能力的傢伙？我不知道，傑西卡！但毫無疑問，卡盧醫生對醫院的處理結果非常不滿！」
「但我們不能開除科利醫生，正是像科利這樣的人才陸續投奔，才能讓我們在西海岸立穩腳跟！」
傑西卡深吸了一口氣，為青木的頑固感到不可思議。
「一個性騷擾的罪犯，他就應該去蹲大獄，技術不是為人渣掩飾的理由，你我都是女性，當某天性騷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對方就算是美利堅總統，你就不敢為自己爭取權利了嗎？」
青木立刻制止道，「好了，傑西卡，我們不要代入太多的個人情緒，這只是工作！你是醫院的常駐法務，講清楚他們的起訴理由，以及我們的贏面！」
傑西卡深深的看了眼青木。
「對方入手的點在比安卡，就是從伊利諾州短期來院進修的外部獨立人員，作為本案的核心人證，簽署了這份不可撤銷的《獨立第三方受害人宣誓證詞》。」
「沒錯，青木！就是被董事會摁下去的那個比安卡！她不受聖文德的人事管轄，職業檔案也不在我們手裡，我們根本無法通過規培執照向她施壓！」
「並且這份證詞中，不僅把科利醫生在公共會診室對她身體侵犯的經過，精確到了分鐘級別，更嚴重的是，她出具了事發當日導醫台護士的排班交接表。」
「最蠢的一件事是，安德魯斯以為比安卡跟本院的規培生們一樣，胡亂一套說辭就能搪塞過去，但這姑娘的性格要剛烈的多。」
「她拒絕了安德魯斯的那套說法，事後就向當值護士長索要，並當場手寫了一份《患者/進修人員侵權投訴備案表》，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以為只有患者有權利投訴醫院嗎？」
青木靠在椅背上，長呼了一口氣，事情麻煩了！
「對方有沒有提交證據？」
傑西卡打開那份動議，裡面附了一張《法定證據保全函》。
「這份文件要求醫院限期封存，並調取事發當日下午特定時間段，會診室門外走廊及導醫台的監控錄像。」
「監控雖然收不到室內聲音，但能拍到科利把比安卡堵進房間，比安卡破門而出，安德魯斯到場把科利拉走，然後安撫護士的完整過程！」
「你告訴我，你沒有擅自把那份監控錄像刪除吧！」
青木的臉色微變，「醫院監控不可能刪掉，這是我們保護自身，防止患者的醫鬧的手段，我雖不是專業法務，但還沒蠢到那種地步！」
「那就好！」
傑西卡鬆了口氣，「動議中，對方將科利醫生的個人工作經歷，定性為在院內長達數年的連環職場捕食。至於卡盧醫生在更衣室發生的一系列肢體衝突，並非暴力行為，而是對正在發生的、且受到管理層包庇的性騷擾罪犯，所採取的緊急阻斷與協同抗爭！」
「很長吧，這是對方律師給出的說辭，當法官拿著錄像和這份動議對比時，你和安德魯斯可以試著反駁一下！」
青木目光一凝：「如果進入訴訟，法庭真的會偏向對方？」
「當然，如今女性主義抬頭，再加上美利堅一直存在的種族主義問題，如果這件事被媒體爆出來，聖文德醫院會死無葬身之地！」
傑西卡毫不掩飾的陳述道，「證詞一旦公開，這就不再是一起普通的職場騷擾，而是院方高層為了保全外科創收的白人……記住，是為了『白人』名醫涉嫌縱容慣犯，並濫用權力對見義勇為的黑人……再強調一百遍，對『黑人』規培生實施的報復性解僱！」
對此，她之前就有先見之明， 提醒過青木不要草草結案，結果呢？青木身為董事會一員的傲慢，真以為人家不會起訴！
她還調查過卡盧醫生的背景，就算對方打種族牌，跟你醫院拖個幾年，大概率也能拖得起。
卡盧家裡有的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