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不多時,悶頭划槳的明家船夫便將船駛出蘆葦盪,然後換了個方向,一路往東而去,目的地在更東邊。
桂岡盤膝而坐,皺眉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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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躲個懶還會被打小報告,遭到洪晃訓斥。
老三後面說的那些關於老八和關元歸的,可能有些挑撥話語,並不一定是百分百真相。
但老八和關元歸在沙洲設計偶遇圖謀自己手中的盾舞術,應該是真的,那個套路外人編都不好編,就是不知道如何被老三偵知。
桂岡突然回憶起自己在山門站崗時老三明明不在,但每有事發生或有人來,他立刻就出現了。
也許山門陣法有類似監控的東西?對!仙家手段,不無可能。
看來以後和老四等人勾搭時,要特別注意了。
還有,老三臨分別前隨口透露了另一個消息。
前天,明玉書和馮世俸各將族中一名嫡女,兩名庶女,帶去山門獻給了洪晃,以為侍妾。
老三負責禮典、宗正,自然知曉,說明、馮二人當時非常急切,生怕洪晃不願收入房中。
也許就是昨天早上自己看到和鄭婉說話的那幾名女子,洪晃顯然都收下了。
明、馮二家世代受蕭、鄭二氏欺凌,蕭家已滅,他們和鄭家仍不對付,見洪晃身邊只有一位鄭家的鄭婉,送些女子來分寵算是步應對之手。
雖遠遠只見背影婀娜,但明、馮二家挑選來奪鄭婉之寵的女子,姿色想來不會差。
老東西吃的真好啊!加上鄭婉,這就七位紅顏了。
他娘的到底是誰擁有多子多福系統啊!?
難怪昨天自己提出想買侍妾時明、馮二人會那麼不自在,估計誤會了自己是知道他們給洪晃送女的事情後,故意提起話茬想搭便車、打秋風的。
畢竟自己只是練氣二層修士,練氣圓滿家主或許會看在你是洪晃義子份上稱聲『十三爺』,說些不要錢的恭維話,但真不高興了,懶得理你你也沒脾氣。
他們顯然沒看上自己,沒有讓族中女子給自己做侍妾的打算。
那就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十三爺,到了。」
思慮間船已到港,桂岡躍上地面,舉目便看見依山而建,連綿成片的馮家大宅。
馮家與明家不同,所處地域更靠東,離沼澤邊緣的連綿山區更近,所處的山脈是更大山脈突出來的小分支而已。
馮家港口外也有漁船,大宅周邊的梯田、坡地幾乎開墾滿了,不少身影勞作其間。
「十三爺。」
馮家修士在等,「他們已經出發了,我們這就過去匯合吧。」
「前頭帶路。」
桂岡便運起提縱之法,跟在馮家修士身後,一路往山區深處前進。
人跡漸無,路越來越不清晰,直到馮家帶路修士一頭鑽入密林,光線也黯淡下來。
樹影婆娑,各種動物的鳴吼傳入耳中。
桂岡於是再度取出彈弓,縱躍之間偶爾射出一記。
馮家修士的態度也較昨日冷淡,只悶頭帶路,任他施為。
「十三爺!」
隨馮家修士一聲喊,桂岡隨他穿出密林,步步登高,抵達一處山脊,踩著山脊線往前,直至前方出現座破敗建築。
建築看上去有點像康區的碉樓,已毀壞多年,位於乾爽高處,倒沒多少斑駁,磚塊好像是某種仙家鍊石,微泛青銅鏽色,桂岡見過但不知名號。
「到了!」
馮家修士打了個呼哨,『碉樓』高處便躍下三人,正是關、明、馮三位練氣圓滿修士。
「十三爺何必跑這一趟,我等若不是為等你,早把事情辦妥了。」
大盾將工資比大盾佐高兩千二階,關元歸也許是認清圖謀盾舞術已不大可能,態度大變,見面劈頭就是教訓:「躲懶躲到一半又出來辦差,休息沒休息好,罵還挨了不是?哈哈哈!」
「哼!」
他洪亮的大笑聲中似乎動用了某種音波類法門,刺得桂岡耳朵生疼,於是冷哼一聲,回道:「老子六歲出道,跟隨義父出生入死也有十一個年頭了,歇他幾日又如何,難道不配嗎!?再說了,既然咱飛鷹門已定勛位上下,你見到我,是不是要先行個禮啊!?」
「你!」
一句話便把關元歸氣得鬚髮賁張。
這老頭似乎是個霹靂火肌肉男性格,咋咋呼呼的沒什麼城府,一時竟沒想到反唇相譏的話術。
「好了好了,都是同門,別差事未辦,自己人先吵起來。」
明、馮二人充當和事佬,「既然都到了,那便走吧。」
兩人哄著關元歸先行,桂岡與明、馮二家低階修士皆綴於後。
越過廢棄『碉樓』,一行人又穿過山脊中線,由另一側下山,在日正當中時,深入處山花漫漫的谷地。
「十三爺,前方就是進入東邊群山的必經之路,我們不單要搜尋修士行跡,還要防備妖獸襲擊,你多多小心。」
馮世俸稍稍落後,與桂岡並肩而行,手指前方處地貌類似一線天的幽暗峽谷警告道:「有什麼防身手段,都備好,到時我們不一定能顧得上你。」
「哦。」
桂岡聞言不禁心生一絲怯意,畢竟這算他穿越者的首戰啊!而且原主雖是猛將一員,但桂岡一直懷疑他有點戰後PTSD,因為搜索原主回憶每到一個多月前導致老二身死,原主重傷那場大戰的細節時,人便會突然心煩氣躁,精神不安。
但沒辦法,偷一天懶就被洪晃喊打喊殺,還是得卷。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裝備,一具精鋼半身胸甲,一面單手藤盾,皆凡俗之物,一階下品飛劍【精鋼刺】,以及慣用的不入品獸骨彈弓。
胸甲穿上身,藤盾背在身後用於防範後方襲擊,精鋼刺別在腰上,彈弓彈丸執於手中。
至於寶貝重盾,趕路時雙手拎著過於累贅,只能打起來再拿。
明、馮二家低階修士也和他一樣一身的零碎,但更窮,除了手中法器,其餘皆為凡俗防具。
「我走前頭罷。」
關元歸回頭打量了他們幾眼,隨後便一馬當先,練氣圓滿修士就灑脫多了,一人一劍,縱入峽谷。
明玉書和馮世俸哪捨得族中子弟在此等小任務上損失,一前一後,把四位族人連同桂岡護住。
「誰!?」
沒想到剛在峽谷中穿行兩里來路,前方傳來一聲厲喝,「來人止步!」
要開幹了嗎?桂岡暗暗咬牙,手撫上儲物袋。
「飛鷹門關元歸,道友何方路數!?」關元歸自報家門。
「老關?」
不想竟是熟人,「你不是散修麼?」
那人露出身形,練氣八層男修,約莫四十來歲,桂岡竟然也認識,在一個多月前大戰上合作過的,不過這人竟以為關元歸仍是散修,難道沒參加那次分贓大會?
「我跟洪晃洪門主幹了。」
關元歸回道:「元老弟,洪門主已不許外人停留在此,要麼我做個保人將你安全禮送出境,要麼你更往裡面走些,只要過了那座廢棄的老君廟,我們也不管了。」
「行。」
都是江湖人,那人見本方這陣仗自不可能找死動手,沉吟片刻便爽快答應,「我往東走,從此山高水長,再見有期。只是前路有隻棘手妖獸,你們得幫我趕開……」
桂岡心說原來是被妖獸擋住了去路。
「好說。」
關元歸嘴上好說,身體卻突然向對方飛撲,手中飛劍更是早一步就已祭出,電射在前,「動手!」
「昂!」
桂岡雙臂一張,背後巨豬虛影大現,豬王戰吼先給眾人加上,然後將腰間精鋼刺抽出,用擲飛刀的手法,純以巨力擲出,速度竟也不慢。
明玉書在前,自然施展手段隨關元歸突襲。
馮世俸在後,他祭出柄玉如意,如意越變越大,擋在桂岡和二家修士上空。
「干擰娘狗入的!」
元姓修士怒極,但腳下也不慢,身形往後急退,雙臂連甩,成團細針暴雨般射出,嘴裡更是污言穢語不絕。
「小心,他還有同夥!」
關元歸在空中轉折,背後亮起巨龜虛影,將那暴雨群針叮叮噹噹盡數擋住,嘴上竟還記得念叨桂岡一句,「小太保!瞧好了!老關我根本不需要那勞什子破盾!」
看來在三才幡陣中被洪晃排於自己之下,確實給他噁心壞了。
對面那元姓修士手底子也不差,飛劍『當』地一聲將關元歸飛劍盪開,又旋身一腳,踢在桂岡精鋼刺側面,將其踢得扎進旁邊岩壁之中,隨後再度急退。
「當心有詐!」
馮世俸在後面大聲提醒。
本方陣型追著關、明二人前擁,桂岡個高,看見前方有道黃光亮起,隨後傳來震天動地『鐺』地一聲。
「好符籙!」
原來是關元歸祭出了一件大印法器,正好敲在元姓修士的黃色防禦罩子上。
「可惜了!」
那泛著黃光的半透明罩子被大印打得裂紋密布,但仍將元姓修士安全護於其內。
此等防禦護罩類符籙乃修士鬥法上品,一次性的,也難怪關元歸會為其被用掉而可惜。
「難道留給你麼!?」
又一聲陌生厲喝,伴隨著轟隆隆的巨大落石,從上方砸了下來。
這就到了桂岡舒適區了,「呔!」雙臂高舉,【饕餮紋風磨銅鑲青金石玉盾】終於出手,牢牢將自己和四名明、馮二家修士護於其下。
「十三爺好手段!」
後邊的馮世俸看在眼中,誇讚一聲後騰空而起,沖那元姓修士的同伴身影飛撲而去。
落石將巨盾砸得轟轟亂響,桂岡雙臂被震得發麻,全身氣血浮動,但支應一段時間不成問題。
碎石和塵土將他身處之地周邊完全籠罩,這時候也顧不上其他了,超出一位練氣二層盾將的能力範圍了。
前方噼里啪啦打得激烈,數息之後,落石驟停,一位馮家練氣初期修士才想起來使出招風類術法,將塵霧滌盪一空。
那邊已分出了勝負,關元歸大印將元姓修士護罩連腦袋一起砸滅。
他同伴也不再出言,飄飛騰挪努力死里求活,接連閃過明玉書和馮世俸的攻擊,踩著岩壁反穿而過,試圖從桂岡大盾之上躍過。
桂岡閉目,催逼出本命技氣機導引,再睜開,隱約鎖定對方下一步軌跡。
「你給我留下!」
大喝一聲躍起,天生巨力疊加五層外功再疊豬王戰吼,一盾便將大概練氣五層的對方拍得口吐鮮血,倒飛而回。
關元歸也狠,噗呲一聲用飛劍將其穿胸釘入岩壁之上,「小太保操盾委實精妙,這點我老關是服的。」
「好說,關老哥你也……」
「前面好像確實有隻妖獸,正在往這邊趕!」
明玉書喝止兩人商業互吹,「難怪此二人見到我等仍不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