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萬籟俱靜。
明家大屋沉寂下來,只在圍屋環頂、周邊以及小港各處有些提著燈籠的漢子認真巡行。
一個黑衣人影無聲無息地飛臨上空,正是洪晃,他雙臂張開,面朝下,雙目如電,如惡鷹覓食般惕厲滑翔,腦後浮現出一隻灰白交雜,毛色麻麻賴賴的蒼鷹虛影。
一人一鷹,身形完美融入夜色,下邊那些低階練氣和凡人根本無從發現。
稍作盤旋後便折向遠方,在另一處人類聚居地,馮世俸的馮家大宅周邊查探一番後,轉而飛往來時之路。
白天明玉書、馮世俸各攜族中子弟,已將此路搜索一遍,果然找到位殺人奪寶後自己也重傷,行動不便的練氣劫修。
眾人將其藏身之地圍住,與傍晚趕來的關元歸,三位練氣圓滿修士聯手,輕鬆以未按約定時間離境的理由誅殺。
此時那名劫修的屍首已被搬上船,眾人便在旁邊岸上打坐歇息,準備等天明後奔赴下一條清查路線。
洪晃抵達上空盤旋一圈後又降低高度,擴大了些範圍尋找,最終面容微微扭曲,現出些許惱怒之色,並不驚擾眾人,悄然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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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三!老十三!」
桂岡迷迷糊糊,似乎聽到了老三的聲音。
昨天趕走明家僕婦後,他感覺明家這地方靈氣與蕭家山門稍有不同,水屬氣息似乎更濃郁些,於是按照張談教的,打坐修行了一番,試試看換處靈地,能不能衝破練氣第一檻。
結果自然是不能,晚餐時間,那僕婦又送來酒菜,此地之魚雖非靈物,但清蒸出來肉如蒜瓣,格外鮮美清甜,酒更是好酒,微微有靈氣蘊含,一杯入喉,四肢百骸都透著舒服,齒頰留香。
除兩次送吃食,明家人再無驚擾,於是一覺睡到現在。
「三哥?」
張開雙眼,見外面天光已亮,連忙下床去開門。
「你呀你呀……」
三太保榮嘉善手中摺扇隔空點了點他,徑直步入房中,先掃了眼室內陳設,又用摺扇輕觸桌上的杯盤酒壺等物,「怎麼沒去辦差?」
公司成立沒兩天,考勤就這麼嚴嗎?
桂岡撓著頭把明玉書讓自己待大屋歇著,到時一道回返的話說了。
「愚蠢。」
老三笑罵:「他明、馮二家乃沼澤坐地虎,你不跟著,若他們虛應差事呢?若他們私縱修士,私分戰利呢?」
「啊?」
桂岡直愣愣還嘴,「也沒誰告訴過我,還有監視他們的任務啊。」
「那你就偷懶啊!?別貧嘴!」
老三把臉一板,刷地打開摺扇,「老頭子讓我來跟你傳話……以下是他原話啊:『桂岡你個不忠不義,懶得跟豬一樣的東西!這點差事都給我偷奸耍滑,老三你去替我申戒一番,若仍不知悔改,或打或殺,當場處置了!』」
他肅容模仿著洪晃的語氣,念完之後自己就先樂了,「你怎麼說?」
「哦。」
「就光回個知道啦?」
「那……你回去告訴老頭子,我知道錯了,這就去辦差。」
「那不還是承認在躲懶了嗎?」沒想到老三又說:「你得編個理由啊!我就這麼回話啊?回頭真給老頭子氣壞咯。」
「我……」
既然老三明示會幫忙放水,桂岡在他注視下想了想:「我是看明家此地靈氣不同,想著試一試能不能衝擊練氣三層,是以多逗留了些時間。」
『啪!』
老三摺扇一敲手心,「修行大事,這理由可以。你若真能跨過練氣第一檻,對提升門中實力是個貢獻,老頭子會很高興看到的。老十三,你機靈了啊!」
「我說的是實話。」確實有部分事實。
「你沒在明家搞事吧?」
老三身形一晃,人便閃進了內室,探看過床榻等處後又說:「我等已金盆洗手,改邪歸正了。你以前喜歡乾的那些腌臢事,可不許再犯了,特別在這兒,明家乃我飛鷹門下很重要的一方勢力,別為你褲襠那點樂子,把他們弄離心了。」
「我知道,我沒有。」確實沒有。
「嗯。」
老三點點頭,又說:「明、馮二家控制著我們來時那條路的出口,我飛鷹門初創,南邊的鄭家要穩住,東邊的明、馮二家要控制住,二家與鄭家有舊怨,所以眼下對我飛鷹門算忠心實意。若逼反了他們,你萬死莫贖。」
他是白紙扇,自然心裡有一番戰略計較。
桂岡聽起來很靠譜,這老三水平是有的。
不過以前的他自視甚高,不可能對練氣初期又蠢又笨的十三弟說這些。
「三哥,你知道的,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隱藏心中納悶,「但我省得,明玉書乃我飛鷹門首相,那以後大家便是門中兄弟,我再畜生,也不會對兄弟家裡怎麼樣的。」
「嗯。」
老三滿意了,又搖著摺扇在屋裡兜了一圈,最後在桌前坐下,「老十三,你也坐,我和你說些私房話。」
「誒。」
「你知老頭子是怎麼知道你在躲懶嗎?」老三壓低聲音。
桂岡搖頭。
「是那後腳抵達的關元歸,在老頭子那兒下的眼藥!」
老三神秘兮兮地透露:「我知因老大盾舞術的事,他和你不睦,便一直悄悄留心。昨天早上,他和老八他們,是故意在沙洲等你吶。」
「啊?」
「瞧你內傻不愣登的樣兒,還『啊』,老八早知道三才幡陣將佐收入會差兩千,怕你得知消息了愈發看緊手裡的盾舞術,所以和關元歸合夥,在沙洲假扮好人,想趕在你知道將佐收入前,把盾舞術從你手裡騙出來!」
「不可能吧,咋騙?」
「他們當時不是擺了些屍首,攥著幾個儲物袋嗎?你之前又滿世界問人討要修行功法,到時關元歸說從儲物袋中搜出幾部功法,正好撞見路過的你,老八再假做好人,讓關元歸將功法給他十三弟……大家都知道你性格,必不肯承關元歸的情,肯定會拿出盾舞術相抵。」
「八哥?不會吧?」
桂岡當時就感覺和老九衝突後,隔天一早就碰見老八和關元歸都在,是有點巧,
「他老八看似忠厚,實際上不方便做的壞事,不方便得罪的人,都慫恿老九老十給他辦了。他算計自家兄弟不知道多少次了,只是你開竅晚而已。你和老九老十交惡,也就等於得罪他了,他詭計多端,昨天你走運,有我幫你從中打斷他的計劃,但我可沒法總盯著他。」
老三頓時面露不屑,「如今他不知怎麼又和關元歸勾搭上了,再加他保舉的陶端、蘇克文,四將已居其三,再加老九老十,以後你可難咯!今天這類背後整你的眼藥花活,不會是最後一次。」
原來如此,如果老八再聯手關元歸,對唯一『上柱』老三造成的壓力就會大到他無法再雲淡風輕了,畢竟老三手裡只擁有些清貴部門,財權、行政權、執法權一個不靠,現在武力也遠遠落後。
「我……」
老四最先示好招攬,現在又是老三,桂岡不會嫌多,「那我以後……」
「總之和老八他們沾邊的無論什麼事,你都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嗯!三哥!大恩不言謝……」
「你記心裡就成,走了啊!」
「三哥慢走!」
「趕快去辦差,明家的船已經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