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買侍妾的態度一表露,明、馮二人便有些不自在,只說原先此業被鄭家操持壟斷,沙洲坊市里就有鄭家的人牙商行,讓桂岡回頭自己去問。
至於價格,他們也不清楚。
隨後二人目光放空,不怎麼搭理人了。
可沙洲坊市已被燒成白地了啊!
船上逐漸安靜,只余槳櫓盪水之聲,桂岡心下暗忖,二人態度變冷,恐怕一是原主這方面名聲太壞,二是身為唯一沒被洪晃派差的小太保,修為又低微,對兩位修真家族的練氣後期家主沒什麼威懾力。
不理你就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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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場景一變,船鑽進高出水面約一米多的大片蘆葦盪,水道也愈發狹窄轉折。
蘆葦沙沙,光影浮動。
這可是個藏人的好所在,原主多年老匪的本能令桂岡心頭微凜,正好無聊,索性使出多年趟子手的童子功,從儲物袋中取出彈弓、鋼珠,有一搭沒一搭地射向感覺有危險的聲響來源。
皮筋只拉到大半滿,隨著每一次鋼珠射出,發出響亮的破空之聲。
「十三爺好彈弓!」
約莫射了三十來發,馮世俸終於又開口了,「不過您且罷手,此地接近明兄家族範圍,說不定會有明兄族人在附近打漁。而且那些散修,不會走這條路的……」
「為何?」
桂岡將彈弓收起。
「他們個個得了戰利,身懷重寶,定會遠揚千里,哪敢停留。而且蕭家已滅,上游的蕭家河關也被門主清掃乾淨,最快捷的路線就是逆流而上,順鄂水而走。」
馮世俸解釋:「選擇進沼澤的,要麼沿你們……咱們的來時路離開,沿途尚算安全。要麼一直往東,遁入危險重重的連綿群山,另找機緣。」
「門主交待我等完成任務的時間只有三天,沼澤廣大,哪能盡掃。」
明玉書說:「搜索完這兩條必經之路,大概就到時間回去交差了。」
「蕭家河關?」
「十三爺不知道?」
「我只聽令幹活,戰後一直在山中養傷,哪裡曉得。」
「哦,蕭鄭二家對外來修士非常警惕,是以溯鄂水往上百里江面最狹處,建有關隘,由蕭家控制……」
二人再度打開了話匣子,桂岡裝傻充楞地亂問,又獲得了一些周邊信息。
原來因為蕭家防備嚴密,除河關外沿鄂水還布有由江上漁夫、岸邊樵夫、縴夫等凡人組成的各種明暗哨,大股外地修士抵達,必然引發這一預警系統。
於是鄭家便幫洪晃與河東沼澤區的明、馮兩大練氣家族勾搭上,不走鄂水,在上游老遠就往東進入沼澤區,走兩家控制的一條走私道,隱秘潛入至蕭家山門近處。
等到一個多月前鄂水大漲,上百練氣搭乘快船一舉沖至沙洲坊市跟前,先將人被鄭家誘至沙洲坊市的蕭家老祖及大量子弟襲殺,再從容圍山攻取,抄掠四方,最終抵定大業。
「十三爺還記得否?」
待船行出蘆葦盪,終於見到陸地樣貌,馮世俸指向一條蜿蜒穿入密林的泥巴路,「這不就是當時你走過的路嗎?」
「哦,有印象,想起來了。」
桂岡點頭。
明玉書打個呼哨,密林中便走出四位練氣修士,將三人迎上岸。
明、馮介紹桂岡與四人認識,兩位明家子弟,兩位馮家子弟,修為皆和桂岡一樣,練氣二層。
原來兩家還有沒拜入飛鷹門的子弟,看來這明、馮二人仍保留有一定的獨立性,並不能簡單以飛鷹門麾下,勛列自己下柱之後的首相、次相視之。
桂岡暗自評估,迅速修改對二人的政治定位。
可洪晃已將東岸沼澤列入關元歸的征東將轄區,說明洪晃很明白上屋抽梯的道理,他能走這條路突襲蕭家,如今占了蕭家山門的他,必然不會坐視被後來者再利用這條來時路,再聯手鄭、明、馮三家的隱患!
未來飛鷹門與明、馮二家,想來還會再有博弈。
「我們在前面發現了這些……」
四位明、馮子弟呈上一些雜物,黑色斗篷、蒙面布巾、斷刀斷劍等等,應是選擇這條路返鄉的修士之間動手掉落的,「還有多處血跡,但沒有發現屍首。」
四位明、馮子弟沒有深入,只尋到這些。
「那我們走吧。」
明玉書沉吟片刻便做出決斷,又回頭對桂岡笑道:「十三爺,再往前走恐有些危險,若您不嫌棄,不如讓彥安載您回我明家大屋中暫歇,三日後再接您一道回返,可好?」
既然有危險……
桂岡瞥了眼那斷刀上暗紅血漬,又看向森暗幽幽,仿佛一張嗜人巨口的密林深處。
「那好吧。」身負系統,跑這犄角旮旯玩什麼命啊!
「呃……」
明玉書可能只是客氣下,並沒想到眼前頭腦簡單的亡命惡徒竟會一口答應,「彥安!」只好喚來兒子附耳交待幾句,目送桂岡搭乘快船又駛回蘆葦盪。
「怎麼我之前提買侍妾的事,明兄和馮兄都好像有點不太高興啊?」
估摸著距離夠了,桂岡又問明彥安。
「嘿嘿,我肉體凡胎,哪能揣測。」
能當家,明彥安自是位玲瓏人物,先拿話敷衍,「不過,家父和馮家老叔定不會因十三爺問句話而不高興的,應是十三爺誤會了……」
對付不了他們,還對付不了你們幾個凡人?
原主惡名明、馮二家應是知道的,桂岡尋思原主的那套這時候反而會好使,人設本就不用那麼禮貌。
「唉!」
見面前巨漢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目光中閃爍出殺意,明彥安連忙嘆口氣,「說出來不怕十三爺笑話,這蕭家欺男霸女,鄭家世代人牙,禍害的,還不是周邊麼!我明家,還有馮家等在沼澤里討生活的各家,無一不受其欺凌,遭難的,哪一位不是大家的兄弟姐妹……」
原來如此。
那明、馮二人不喜自己提人口買賣之事,確實情有來由,可以理解。
「各家?」
看來只有回頭去試試專業販子鄭家的路子了,於是轉而探問其他情報,「也有修士麼?」
「當然,沒有修士仙師頂門立戶,哪還能單稱一家,以氏聚居呢。」
明彥安答:「其餘各家大都散落偏僻所在,不過都有一二獨特手段,憑以生存。」
「他們都以你明、馮二家為首咯?」
「那倒沒有。」
明彥安搖頭,「小事上或許家父與馮家老叔有點面子,大事上也拿他們沒辦法。」
桂岡默默記下。
一問一答,倒也不悶,船行至蘆葦盪深處,眼前出現座小山包,一座類似客家圍屋的巨大圓形多層建築佇立其上,應就是明玉書口中的『大屋』了。
「到了。」
明彥安等船在小港停好,「你領十三爺去上房歇息。」他囑咐了幾句,又對桂岡說:「十三爺稍待,我去安排安排。」
「請便。」
桂岡饒有興致地負手漫步,四處打量,隨明家子弟繞至圍屋大門進入,那邊明彥安已安排人迎接。
「十三爺,沼澤物產貧瘠,但漁獲算新鮮,您……」
「我已服辟穀丹……」
桂岡目光所及,許多男人在中庭修補漁網、整理工具,樓上穿廊各處亦零星有人行色匆匆,幾個小孩跑來跑去,一派安寧祥和的生活場景。
就是大姑娘小媳婦,怎麼一個不見?「時令的用蔥姜水清蒸二尾即可。」
「是,請十三爺稍待。」
明家子弟恭恭敬敬將其引入一處精緻套間,推開門,房中隱約有個一階下品的靈氣。
不多時,門被推開,桂岡只覺眼前一黑,一位豐滿健碩,一百八十斤級別的三十來歲僕婦,戰戰兢兢端著蒸魚,立於門口,將外邊陽光盡數遮蔽,「仙……仙師,請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