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秦寧試第二次的時間裡,邵瀾已經開始在廟中四處行走查看,尋找線索。
果然找到了。
「你們看這個。」
邵瀾手中是一張有些泛黃的紙,這張紙剛剛被一枚鎮紙壓在桌案上。
紙張微硬,上面的字似乎是某種礦物顏料寫的,保存得很完好:
「信徒須知
一. 陰陽有序,日夜分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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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屬陽,陽刻午時始,人可禱於神前;夜屬陰,陰刻子時起,鬼可饗於廟後。
二. 門庭殊途,人鬼異路
陽時,人由前門入;陰時,鬼從後門離。門戶不可亂,途轍不可淆。
三. 香火為信,香灰為憑
香火人間奉神明,魑魅魍魎不可沾。敬神焚香,誠心則靈,灰燼為憑。」
這張紙的內容寫到這裡就結束了。
蔣明燃讀了一遍,看看秦寧,又看看邵瀾。
「你是不是沒看懂?」邵瀾很直接地問。
「……最好是再給我解釋一遍。」蔣明燃訕笑,「我語文不好,高考閱讀理解題要是錯了頂多扣點兒分,現在要是弄錯了,保不齊命就沒了。」
「尤其是這裡面還有我不認識的字。」蔣明燃指指第一條,「這字是啥意思?」
他指的是「鬼可饗於廟後」裡面的【饗】。
「這個字念xiang,三聲。」邵瀾說,「意思是鬼可以在廟後面享用祭品。」
他說完,蔣明燃才注意到供品的台子上的確有一些糕點和水果。
水果看起來還算新鮮,應該擺上去沒幾天。
這就很奇怪了,按說這山上也沒什麼人來,是誰給這神廟擺的供品呢?
秦寧望著水果,她輕聲道:「……山竹。」
邵瀾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果然,水果中有幾枚黑色的山竹。
「是王海?」蔣明燃也反應過來了。
小賣部的那個傻子少年,王濤的弟弟。
是他讓邵瀾他們上山的話來神廟拜一拜。
或許在這裡擺放水果的人也是他。
不過現在這些暫時不是重點,邵瀾需要抓緊時間解讀這份【信徒須知】。
「我們剛剛點不上香的原因不是香有問題,而是時間有問題。」邵瀾道,「【信徒須知】里的第一條就是說,這裡的規矩是按子時和午時分為兩個時間段。」
白天的午時開始,是人可以拜神的時間。
而從夜晚子時開始,人就不可以再拜神,鬼會來這裡吃供品。
這座神廟似乎在把人和鬼隔開來管理。
「如果說第一條是在時間上隔開,第二條就是從空間上隔開——規則的意思是,人從前門進出,廟的後門是留給鬼的。」
蔣明燃聽得有些緊張,拿起登山表看了眼時間。
不看還好,一看嚇了一跳,現在距離子時已經只有不到五分鐘了。
「這就是為什麼剛剛我們的香點不著,因為陰陽的轉換已經開始。」邵瀾沉聲道,「這廟裡馬上就不是活人的時間了。」
就像是印證邵瀾的話一般,這句話話音未落,廟外面的風聲中,突然摻進了一些別的聲音。
是腳步聲。
許多腳步正在朝這座廟接近,但是門口空空蕩蕩——那些腳步聲全都繞過了正門,往後門走了過去。
「鬼可饗於廟後。」
蔣明燃又想起了老酒和女人蒼白的臉和巨大的黑色瞳孔……他打了個哆嗦:「哥,怎麼辦,要不我們快跑吧,這趟就當白來了。」
他們不可能在這等一整夜到明天午時,廟後面聚集的全都是鬼,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邵瀾搖搖頭:「別急。」
蔣明燃額頭上豆大的汗滴了下來,廟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夾雜著一些或尖笑或哭喊的聲音……他怎麼可能不急!
邵瀾心裡其實也是急的,但他還有最後一條規則沒有看完。
「香火人間奉神明,魑魅魍魎不可沾。敬神焚香,誠心則靈,灰燼為憑。」
邵瀾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說:「去拿香灰!」
不等蔣明燃和秦寧細問,邵瀾已經衝到了巨大的香爐前。
爐內積滿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敬奉留下的香灰,厚厚一層,顏色灰白。邵瀾迅速從背包里找出一個原本裝餅乾的空鐵盒,打開蓋子就往裡舀。
「快,用任何能裝的東西!我們沒時間了!」
油燈的火苗開始不正常地劇烈搖晃,將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
秦寧一言不發,抽出一個空水瓶,上前加入了收集香灰的行列。
蔣明燃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翻找著自己的背包。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密集,風聲變得悽厲了,夾雜著低低的絮語。
蔣明燃裝香灰的手一陣陣發抖,他只能強行克制著恐懼。
就在蔣明燃把裝滿香灰的瓶子放入背包的同時,「咚」地一聲,門響了。
聲音是從後門的方向傳來的。
鬼在試圖進來了!
「走!」邵瀾低聲喝道。
他抓了最後一把香灰,灑在三人的身上。
說來也奇怪,香灰灑在身上時,蔣明燃感覺身上那股被人窺視的陰冷感似乎輕了不少。
夜色如墨,三人從正門衝出去,一路往回跑。
遠遠地,蔣明燃回過頭去。
廟的後方,幾十個黑漆漆的身影立在那裡,每張木然的臉上都有一對大而漆黑的瞳孔,正帶著怨毒的神色盯著他們。
「別看了。」邵瀾低聲道。
蔣明燃回過頭,用力吞了口唾沫。
幾人沒有走原路,邵瀾拿地圖,秦寧打頭陣,三人用繩子結了組,確保不會在黑暗中走散,一路往蘇芸他們的營地奔去。
蔣明燃再往回看,高高的山脊擋住了來路,已經看不見神廟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拿了香灰的緣故,鬼沒有跟上來。
「哥,所以這香灰是辟邪的嗎?」蔣明燃問。
「可以這麼理解。」邵瀾點頭,「規則里說,香火是活人誠心奉給神明的,香灰即為這誠心的憑證。鬼可以享用祭品,但不可以占用香火。」
「好好守著你帶出來的香灰,千萬別弄灑了,後續的幾天我們大概都要仰仗它了。」
大概是身上的香灰的確在起作用,他們在山裡疾行了一個多小時,再也沒有撞見任何一個奇怪的身影。
終於,群鬼峰的影子遠遠地出現在夜霧之中,底下的平台區域遠遠地可見幾頂帳篷。
帳篷旁邊的巨石上,一個身影正拿著望遠鏡,往這邊望。
離得太遠,看不清臉,不過從髮型和身形來看,像是蘇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