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娃娃從小就只跟著我,我比較慣著他,再加上奶又一直有……」女人臉紅了。
她要餵奶,蔣明燃自然得迴避,儘管女人提出娃娃吃奶花不了多久,但蔣明燃著急趕時間,於是叫女人在地圖上幫他畫了一下路線,便匆匆往回走。
天越來越黑,濃密的樹影將僅剩的光線擋死,能看清的東西越來越少。
之前還能看到山腳下的村莊,現在連眼前的十幾米都有些看不清了。
蔣明燃從包里掏出手電,冷白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走著走著,光束的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臉一片蒼白,沒有任何血色。
蔣明燃一下子站住了,他的小腿肚都在發顫。
「兄弟。」老酒走上前來,「我怕你迷路,想著還是跟你一起吧,反正那鬼石就在那,我明天再背也來得及——你這怎麼還往回走呢?」
「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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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燃大喊。
他後退一步,從裝備里抽出一把摺疊刀。
也不知道鬼怕不怕刀……但現在他也實在沒有別的能防身的東西了。
摺疊刀亮出,老酒害怕地站住了。
「不是,兄弟……這是咋了?」老酒連忙道,「是我啊,老酒。」
老酒往前一步,蔣明燃就往後退一步。
他握著摺疊刀,眼睛瞪得大大的,胳膊止不住地抖。
「不是,這是怎麼了,中邪了?」老酒撓撓後腦勺,臉色突然變了,「臥槽……你不會撞鬼了吧?」
「你不就是鬼嗎?!」蔣明燃怒吼。
「什麼玩意兒?」老酒指指自己,「我?」
眼看著蔣明燃完全不像開玩笑的樣子,老酒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
他主動後退一步,將兩隻手投降似的舉在兩邊,示意自己沒有敵意:「兄弟,你先把刀放下,你這個狀態不對勁,我們有話好好說。」
蔣明燃不說話,也不放刀,黑暗中他聽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我遇到你老婆了。」蔣明燃深吸一口氣,「她都告訴我了。」
老酒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我老婆?」他失聲問。
蔣明燃握緊刀,點點頭。
老酒沒急著說話,他在身上摸了一通,最後從口袋裡翻出了個什麼東西來。
他要往前走,蔣明燃立刻戒備地後退一步。
老酒只好站住。
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用一塊小石頭壓住,然後向後退去:「你過來看一下,是不是她。」
等老酒退得足夠遠了,蔣明燃才往前走了兩步。
地上的是一張揉得皺皺巴巴的照片。
是張結婚照。
照片上的老酒看著比現在年輕不少,頭髮不是現在亂糟糟又油膩打綹的中長發,而是利索的寸頭。
他旁邊的女人梳了根烏油油的大辮子,抿著嘴,看起來是個有點害羞的大姑娘。
雖然氣質差別挺大,但蔣明燃憑藉鼻子上的一顆痦子判斷出,照片上的女人跟剛剛那個抱孩子的,是同一個人。
「就是你老婆。」蔣明燃說。
「有小娃娃跟著她嗎?」老酒問。
蔣明燃氣笑了:「什麼意思,你自己的孩子你不知道?」
「那不是我的孩子。」老酒低聲道,「是別人的種。」
「我倆結婚前挺好的,但結婚之後我老喝酒惹事,也不拿錢回家,她對我挺失望的。」
「那時候隔壁有個大學生,是畢了業四處體驗生活的,租在我家旁邊。他有時候會幫她幹活。」老酒低下頭,「後來她就懷孕了。」
「那大學生聽到她懷孕就跑了。」老酒說,「後來孩子生下來,越長越跟我不像。她知道瞞不住了,哭著把實話跟我說了。」
「那天我喝了酒,當著好多人打了她。」
「她也是個有氣性的,抱著孩子出了門,沒再回來。」
「後來有人告訴我,看見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瓶農藥,上山了。」
老酒不再說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蔣明燃拿著刀的手抖了。
「你的意思是,她,她……」
「她死了。」老酒抬起頭,眼睛通紅,「兄弟,我老婆兩年前就沒了。」
「你遇上的不可能是她。」
「只可能是鬼。」
蔣明燃的腦子嗡嗡地響。
「那那個孩子……」
「也是鬼。」老酒說,「她肯定是帶著孩子一起死的。」
「你聽過子母煞嗎?鬼母帶著小鬼,是所有鬼裡面最凶的一種。」
蔣明燃費力地吞了吞唾沫,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很緊。
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老酒。
「我要走了。」老酒說,「她恨我,遇上我肯定要索我的命。」
老酒轉頭離開,臨走前像是想起什麼,回過頭來,看向蔣明燃。
「你要是還想去神廟,就信我的,順著萬溪澗這條路走,沒有錯。」
「鬼的話是絕對不能相信的,無論她說什麼,你都不要理。」
「如果你還是猶豫,我教你一個驗證的辦法——讓她吃東西。」
「鬼或許能模仿人,但總有些東西模仿不了,這個跟每種鬼的死法有關。」
「我媳婦喝農藥死的,這種鬼食道會爛掉,沒辦法咽下去東西。」
老酒最後看了蔣明燃一眼:「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後面你自求多福吧。」
他轉過身去,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山路上。
蔣明燃站在原地,手腳冰冷。
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往前走,就女人指出的百花嶺。
往回走,就是老酒點名的萬溪澗。
「我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這念頭出現在蔣明燃的腦海里。
不行。
不能這麼想。
蔣明燃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
他想起了邵瀾當初對自己說的話:
「小蔣,如果遇到只能依靠自己的情況,你一定要冷靜。」
「只要你還沒死,希望就還在。冷靜下來,慢慢找出路。」
是的,我還沒死。
我能慢慢找到出路的……
蔣明燃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他索性也不急著趕路了。
站在原地耐心地等著,果然,十來分鐘後,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蔣明燃回過頭去。
女人抱著孩子,背著藥筐,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女人看到蔣明燃,有些驚訝:「小哥,你走那麼快,我還以為趕不上你了呢。」
蔣明燃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這山里太容易迷路了,我想著還是等你一起吧。」
他不擅長撒謊,心裡很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