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這次是真的有些震驚了。
伊琳娜的身份，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而他對伊琳娜未來的安排，更沒有真正對任何人說過。
可陳洛只憑几次見面、幾句談話，再加上伊琳娜提到葉卡捷琳娜時那一點幾乎沒人會注意的情緒變化，竟然一路推到了這裡。
而且猜得八九不離十。
維克托這才忽然明白，陳洛為什麼始終那麼自信。
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他面對的可能不是幾個人、幾十個人，而是一個國家能夠調動的力量，這個人依舊沒有表現出多少忌憚。
他憑藉的，從來不只是那一身層出不窮，讓人看不透底的能力。
更可怕的是，他看人、看局勢的方式。
別人看到的是一句話，一個表情，一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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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看到的，卻是這些東西背後藏著的欲望、目的和下一步。
維克托看著陳洛，第一次有些理解這個人為什麼敢說。
只要他不願意留下，就沒人能留下他。
「好了，辦正事吧，這事能成的前提是，你能撐過今晚。」
陳洛揮了揮手，當即離開房間，將等在外面的娜塔莉亞、馬卡洛夫和伊琳娜重新叫了進來。
幾個人剛進去，維克托便直接看向娜塔莉亞。
「準備一下，我要發表全國電視講話。」
娜塔莉亞愣了一下，馬卡洛夫幾人也有些意外。
從維克托醒來到現在，他們一直在想辦法穩住莫斯科，還沒有人提過讓總統直接面向全國露面。
娜塔莉亞最先擔心的卻不是別的，「你的身體撐得住嗎？」
維克托靠在病床上緩了片刻，「十幾分鐘而已，應該沒問題。」
娜塔莉亞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旁邊的醫生。
醫生猶豫了一下。
「不能太久，而且最好不要站著。」
維克托點了點頭，「那就坐著講。」
克林姆林宮本身就有供總統發表全國講話的電視設施，也有直接接入國家電視系統的專用線路。
在緊急狀態下，根本不需要臨時搭建演播室，只要啟用地下指揮中心內的備用講話室，再通過政府通信線路將信號送入國家電視台，就可以直接向全國播出。
娜塔莉亞立刻轉身去安排。
不到二十分鐘，一切便準備妥當。
講話室並不大。
背景只放著蘇聯國旗和國家徽章，桌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維克托換掉了身上的病號服，重新穿上一件深色西裝。
他的臉色依舊很差，整個人也明顯比平時虛弱，可當攝像機亮起紅燈的時候，那種久居最高權力位置養成的氣勢還是很快重新回到了身上。
與此同時，蘇聯國家電視台原本正在播出的節目被突然中斷。
畫面切換。
當維克托出現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整個莫斯科，乃至蘇聯各地不知道多少人都愣住了。
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還有各種消息在流傳。
總統病危，總統昏迷，總統已經失去執政能力。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軍隊大規模進入莫斯科，莫斯科大劇院遭到襲擊，防空系統又在首都附近攔截了一枚來襲飛彈。
一連串異常事件接連發生，維克托卻始終沒有公開露面，更沒有親自發表任何聲明。
這幾乎坐實了外界對他已經失去執政能力的猜測。
莫斯科街頭的軍車越來越多，部分道路被封鎖，地鐵和機場也開始加強戒備。
緊接著，就是全城宵禁，所有人都不能出門。
沒人知道這些部隊究竟聽誰的命令，也沒人知道克林姆林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各種傳言迅速擴散。
有人說維克托已經死了，只是克林姆林宮秘不發喪；有人說軍方已經接管首都；還有人說蘇聯高層正在發生一場規模空前的權力鬥爭。
短短几個小時，整個國家都開始變得人心惶惶。
可現在，維克托本人就坐在鏡頭前。
他看著攝像機，停頓了兩秒。
「蘇聯公民們。」
「就在今晚，我們的國家正在經歷一場嚴重的危機。」
「莫斯科大劇院發生了恐怖襲擊，一枚飛彈飛向我們的首都，多支部隊在未經最高統帥部合法授權的情況下進入莫斯科。」
維克托的聲音並不高，卻說得很慢。
「現在，我可以明確告訴所有人。」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反恐行動。」
「陸軍大將季莫申科正在發動軍事政變。」
這一句話落下，守在電視機前的無數人瞬間變了臉色。
維克托沒有停。
「我已經命令所有蘇聯武裝力量，立即停止執行來自季莫申科及其相關人員的異常命令。」
「所有已經進入莫斯科的部隊，原地停止軍事行動。」
「任何未經合法最高指揮體系確認的進攻命令，都不得執行。」
「從現在開始，全國進入緊急狀態。」
說到這裡，維克托停了一下。
鏡頭前的他明顯喘了口氣。
娜塔莉亞站在攝像機之外，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一些。
維克托卻很快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向全國說明。」
「過去一段時間，我的身體狀況確實出現了嚴重問題。」
「現在已經查明，我身邊的醫療體系遭到了滲透。」
「有人利用我的疾病，試圖讓我失去履行總統職責的能力。」
「相關調查還在繼續。」
維克托沒有把所有責任直接扣到季莫申科頭上。
可放在今晚這個時間點，所有人都會自然將兩件事情聯繫起來。
維克托繼續道：「我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我不知道。」
「但這個國家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生死，再陷入一次權力真空。」
馬卡洛夫站在鏡頭之外，神色微微一變。
他已經猜到維克托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維克托看著攝像機。
「所以今天，我正式向全體蘇聯公民宣布。」
「如果我再次因為身體原因，或者任何其他原因無法繼續履行總統職權——」
「部長會議主席米哈伊爾·馬卡洛夫，將立即代理總統職權。」
「在國家恢復穩定以後，我也將推動完成正式的權力交接。」
這一刻，連馬卡洛夫自己都下意識挺直了身體。
這已經不再是私下裡的承諾。
維克托是在全國面前，第一次正式給出了繼承人的答案。
從這一刻開始，哪怕他真的出了意外，這個國家也不會再出現到底由誰接班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