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莫申科顯然很了解維克托。
陳洛雖然和維克托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也看得出來，這個人或許會殺政敵，會清算叛徒，卻不會拿一群老弱婦孺的命去逼季莫申科低頭。
季莫申科敢把家人的安危押在維克託身上，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他知道這一點。
陳洛神色有些古怪。
「季莫申科不會真的權欲薰心，非得坐上你這個位置不可吧？」
維克托揉了揉眉心，也是一副頭疼的樣子。
「不像，我認識他很多年。他有野心，但還沒到為了這個位置連家人都不要的程度。」
「那就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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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坐下來，迅速把季莫申科今晚所有的反應重新過了一遍。
維克托沒有準備殺他，家人也已經全部救了出來，最初逼他發動政變的兩個理由都已經不存在了。
可他還是不肯停，這已經脫離正常邏輯了。
但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發瘋，季莫申科一定還有一個必須繼續下去的理由。
而且在他的認知里，一旦停下來，不只是自己會死，他的家人恐怕也活不了。
陳洛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沃羅寧給他們下了毒？」
維克托等人都是一怔。
陳洛卻很快自己搖了搖頭，「不對，能延遲發作的毒物存在，但毒不是定時炸彈。
不同年齡、體重、身體狀況的人，反應差異極大。
要同時控制這麼多人，還得確保一定時間內不會出事，又能在需要的時候拿來威脅季莫申科，變量太多了。
沃羅寧如果把整盤棋押在這種東西上，未免太蠢。」
陳洛說到這裡，房間裡一時間都沒人接話。
季莫申科的動機，反而成了眼下最難解釋的一件事。
陳洛思索片刻，忽然看向維克托，「讓他們都出去。」
房間裡的人都是一愣。
陳洛補了一句：「我有件事，只能單獨跟你談。」
娜塔莉亞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這句話擺明了連她也不信。
維克托卻很快反應過來，「爾先生不是懷疑你們，只是有些事情，他應該只能跟我談。」
他說完看向娜塔莉亞，「你們先出去。」
娜塔莉亞雖然明顯有些不情願，卻沒有爭執，還是帶著馬卡洛夫、伊琳娜和醫護人員一起離開了房間。
等門關上，陳洛起身走到維克託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維克托原本還有些疑惑，聽到後面，眼神卻明顯亮了起來，「有把握？」
「先試試。」
陳洛直起身，「我得先跟那三個副主席聊一遍，再搜一下他們身上的東西，做點準備。
只要我的判斷沒錯，應該能把人釣出來。」
維克托沒有追問細節，直接點頭，「好，你讓他們都進來，我來安排。」
陳洛轉身正要離開，維克托卻忽然叫住了他。
「爾先生。」
陳洛回頭。
維克托看著他，「今晚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已經死了不止一次。
等這件事結束以後，不管你需要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陳洛聽得笑了，「小老頭，別試探我，也別想著收買我。
你這裡真沒有什麼我感興趣的東西，我只要周雲庭。」
維克托也笑了，「伊琳娜也不感興趣？」
陳洛腳步頓了一下，斜睨了維克托一眼，「她是你的私生女吧？」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不過他很快恢復如常，倒沒有多少意外，「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你醒過來的時候。」
陳洛說道：「娜塔莉亞、馬卡洛夫都在你的預料里。
唯獨看到伊琳娜的時候，你明顯愣了一下。
後來她一直在關注你的身體狀況，看你的次數也比看其他人多。」
維克托笑了笑，「就憑這些？」
「當然不止。」
陳洛看著他，「最關鍵的是你看她的眼神。
不是看一個下屬，也不像看情人。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一個比自己年輕很多的女人，能有這種眼神，剩下的答案也沒幾個。」
維克托聽得失笑。
陳洛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還真捨得下血本，連親生女兒都準備拿出來勾引我？」
維克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爾先生對一個國家的價值太大了，如果真能把你留下來，即便是我的女兒，我也願意讓她試一試。」
陳洛忽然開口問道，「可你不是準備讓她接班的嗎？她真跟了我，你後面的安排怎麼辦？」
維克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著陳洛，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失去了控制。
陳洛見狀，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小老頭，你這表情還真有意思。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和伊琳娜知道吧？」
維克托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讚嘆道，「爾先生，我現在真的有些佩服你了，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洛微微一笑，「我第一次接觸伊琳娜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有野心，最開始我以為只是事業心，畢竟到了她那個位置，沒有野心反倒奇怪。
可後來我跟她談到蘇聯的繼承問題，她隨口拿葉卡捷琳娜大帝舉例。」
陳洛看著維克托，「她提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和說其他歷史人物不一樣。
那不是單純的欣賞，她是真的推崇葉卡捷琳娜，連眼神都變了。
這說明她真正感興趣的，從來不只是事業，是權力。」
維克托沒有說話。
陳洛繼續道：「當時我還以為，她接近馬卡洛夫，是想以後成為總統夫人，通過馬卡洛夫進入最高權力圈。
可後來我發現她很可能是你的女兒，再加上你的兒子已經死了，整個邏輯就變了。
她是你唯一留下的血脈。
你這種人，不可能不替她考慮以後。
你活著的時候，沒人敢動她。
可一旦你離開這個位置，情況就不一樣了。」
陳洛看著維克托，緩緩笑了起來。
「所以你真正的安排，根本不是讓她做一輩子總統夫人。
你準備讓馬卡洛夫先接你的班，伊琳娜再和他綁定。
她比馬卡洛夫年輕十幾歲，本身又是全國知名的超級歌星，有自己無比龐大的公眾影響力。
等馬卡洛夫執政十年，甚至更久，她也才四十多歲。
這麼多年總統夫人的身份，加上她自己的名望，再加上你提前替她留下的人脈和政治資源，足夠她在十幾年的時間在各個要害部門安插進去忠於自己的親信……」
陳洛停了一下。
「到了那個時候，她完全可以從總統夫人變成總統候選人。
馬卡洛夫只是下一任，伊琳娜，才是你給這個國家準備的下下任。」
維克托看著陳洛，半晌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