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卡季明顯愣了一下。
「被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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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消化了幾秒,臉上的疑惑反而更重。
「那會是誰?」
陳洛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剛才為什麼會想到沃羅寧?」
阿爾卡季遲疑了一下。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外面一直都知道,沃羅寧、馬卡洛夫和謝林,是最有可能接替維克托的人。
外界傳聞總統的身體這幾年越來越差,繼承問題早就擺到所有人面前了。
按照我剛才說的那些條件,真正符合的人,其實也就他們三個。
既然不像謝林,那剩下的就是馬卡洛夫和沃羅寧。」
阿爾卡季頓了頓,「但如果讓我在他們兩個裡面選,我會先懷疑沃羅寧。」
「為什麼?」
「因為這件事太像克格勃的做法了,秘密招募退役軍人,單線聯繫,用真的軍方資源包裝身份,再讓這些人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替謝林執行秘密任務。
最後就算事情敗露,下面的人也只會把謝林的名字供出來。」
阿爾卡季搖了搖頭,「馬卡洛夫當然也有能力做很多事,但要把這些人藏這麼久,還讓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真正替誰辦事,我覺得沃羅寧更像。」
陳洛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他問阿爾卡季,本來就是想換一個完全不同的視角,驗證自己的判斷。
現在答案已經有了,不只是他和維克托。
只要蘇聯上層那些熟悉權力結構的人開始順著這些線索往下想,最後很容易都會把目光落到沃羅寧身上。
陳洛其實在來的路上,就把今晚到現在為止的所有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越往下想,沃羅寧這個名字就越繞不開。
首先是周雲庭。
周雲庭本身就是克格勃出身。
如果沃羅寧才是真正藏在後面的人,那麼周雲庭當初被趕出克格勃,很可能根本不是失勢,而是被故意放出去的一步棋。
一個被克格勃拋棄的人,再帶著足夠重要的情報去投靠季莫申科,反而更容易取得信任。
尤其周雲庭手裡如果還有沃羅寧和馬卡洛夫都在調查季莫申科的證據,對季莫申科來說,這個人的價值就更大了。
他會認為周雲庭是真正走投無路才來投靠自己。
等周雲庭慢慢進入核心,後面的大劇院、飛彈,包括今晚一系列行動,也就都有了可以落地執行的人。
而再往後看,很多事情也確實像是克格勃能夠做到的。
收買維克托的醫生,讓醫生合法謀殺維克托。
在發現維克托沒死之後,立刻命令周雲庭擊殺維克托。
監控季莫申科和他身邊的人,提前知道他的家人被送去了哪裡。
秘密招募已經退役的軍人,把他們重新組織起來訓練,而且還能長期不進入正式編制。
用謝林的名義包裝這支力量,讓下面的人從一開始就相信自己是在替總參謀長執行秘密任務。
給季莫申科送去足夠逼真的情報,讓他相信維克托已經準備對他動手。
甚至連誰在調查他、調查到了什麼程度,都能準確地送到他面前。
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很多機構都能做。
可全部放到一起,需要的就不只是錢和人。
還需要一個長期掌握國家情報系統、熟悉軍方高層、能夠監控最高權力圈,又有能力把不同線索故意隔開的角色。
沃羅寧恰好全部符合,而且他有非常充分的動機。
如果這一切真是沃羅寧布的局,那麼他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做了多少事情。
而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親自站到台前。
周雲庭在季莫申科身邊,秘密行動隊以謝林的名義做事,季莫申科以為維克托準備殺他。
所有人都在按照自己掌握的「事實」做選擇。
最後無論哪一邊贏,最先被懷疑的都不會是沃羅寧。
直到線索越來越多,聰明的人終於開始把目光轉向他。
然後,他死了。
陳洛想到那輛在盧比揚卡門口爆炸的汽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現在再回頭看,那場爆炸出現的時機實在太巧了。
不是早一點,也不是晚一點。
偏偏是在維克托醒來,準備召見沃羅寧,而整盤棋已經開始有人看出不對的時候。
如果所有線索最後都會指向他,那他就必須「死」。
只有死了,才能從這盤棋里徹底消失。
那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假死脫身的?
陳洛一時間也有些想不通。
他的判斷不會錯。
監控里從盧比揚卡走出來、上車的那個人,就是沃羅寧本人。
步態、擺臂、轉身習慣,包括那些本人都未必意識得到的小動作,全都完全一致。
就算把錄像交給最專業的人逐幀分析,陳洛也有絕對的把握。
那就是同一個人。
可如果沃羅寧真是藏在幕後的人,他就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炸死。
陳洛皺著眉,將那段爆炸畫面重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人是真的,車是真的,爆炸也是真的。
那還有哪裡可以做手腳?
除非——
陳洛目光忽然一動。
從一開始,他們其實默認了一件事。
汽車爆炸,就等於車裡的人死了。
可他們真正看到的,只是沃羅寧本人上了車,然後汽車發生爆炸。
沒人親眼看見他的屍體,更沒有人完成屍檢和身份確認。
如果那輛車本身就是提前準備好的呢?
以沃羅寧的身份,弄到一輛經過特殊防護改裝的車輛並不困難。
爆炸也不需要是假的,只要提前設計好,讓外面看起來足夠慘烈,火光、濃煙、車體損毀一樣不少,乘員艙卻沒有遭到致命破壞,就已經足夠了。
這就像一場大型魔術表演。
只要有充足的資源,肯定能製作出一個這樣的魔術道具車來。
觀眾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過所有道具都提前準備好了,最後讓人順著眼前看到的東西,自己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
更關鍵的是,爆炸發生在盧比揚卡門口。
第一個封鎖現場的是誰?
克格勃。
第一個確認沃羅寧死亡的又是誰?
還是克格勃。
沃羅寧甚至故意在監控下面把自己「炸死」,就是猜到了維克托肯定會去確認。
陳洛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只要沃羅寧提前安排好自己的人,爆炸以後趁著濃煙和混亂將他轉移出去,再留下一個足以證明他「死亡」的現場,後面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屍體由誰接收,誰做初步確認,誰負責後續鑑定,誰把死亡消息報到克林姆林宮。
這些環節,全都繞不開克格勃。
而沃羅寧已經掌握這個機構太多年了。
陳洛想到這裡,忽然笑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沃羅寧從哪裡找到了一個連自己都看不穿的替身。
現在看來,根本沒有替身。
從盧比揚卡走出來的人是他,上車的人也是他。
假的從來不是沃羅寧,而是他的死。
但下一刻,陳洛心中一跳。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