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聽完，並沒有立刻順著陳洛的推測往下想。
他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你的分析有道理，但我還是不認為是謝林。」
陳洛看向他。
維克托靠在病床上，神色很平靜，「我在軍隊的時候就認識他，到現在差不多四十年了。
這個人是什麼樣，我比你清楚。
他有野心，但他的野心一直在軍隊。
十幾年前國家最亂的時候，中央的控制力遠不如現在，誰手裡有兵，誰就有資格重新分配權力。
那時候，謝林手裡的籌碼比現在多得多。」
維克托停了一下，「如果他真想奪權，那才是最好的機會，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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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勢穩定以後，該交出去的權力，他也全都交了回來。」
房間裡沒人說話。
維克托繼續道：「這些年我和他的分歧從來不少，有幾次甚至吵得很難看。
他會公開反對我，也可以在今天這種局面下躲起來，看我們斗個你死我活。
可利用軍隊發動政變，再靠殺掉總統坐上那個位置——」
維克托搖了搖頭，「這不像謝林，他可以不忠於我這個人，但他不會拿自己堅守了幾十年的東西，去給自己的野心鋪路。」
馬卡洛夫聽到這裡，也微微點了點頭。
維克托重新看向陳洛。
「一個人在最容易奪權的時候都沒有動手，我很難相信，他會等到今天，等到自己年紀更大、軍隊內部關係也更複雜的時候，突然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做這件事。
所以你的推論，邏輯上成立。
但我對謝林的判斷，不只是邏輯，還有四十年。」
陳洛沒有反駁，他剛才是在根據利益和局勢推演。
維克托判斷謝林，靠的卻是幾十年的相處。
這兩者確實不是一回事。
維克托停了一下，又補充道：「當然，人會變。
所以我不會因為過去，就徹底排除他。
但在沒有新的證據之前，我更願意相信——
謝林現在消失，是因為他在等，不是因為他在幕後策劃這一切。」
陳洛聽到這裡，目光微微一動。
既然維克托對謝林如此篤定，那把謝林暫時排除以後，他腦海里已經浮出了另一個人選。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下一刻，總統警衛局局長快步走了進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總統閣下，出事了。」
維克托看向他，「沃羅寧主席被炸死了。」
房間裡的人都是一愣，連陳洛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誰也沒想到，偏偏會在這個時候傳來這樣的消息。
維克托臉上的神色驟然一變，厲聲道，「說清楚！」
「十幾分鐘前，我按照您的命令聯繫了沃羅寧主席，告訴他，您要見他。
他當時立刻答應，準備從盧比揚卡趕過來。」
警衛局局長咽了口唾沫，「剛才克格勃副主席打來電話，說沃羅寧主席在盧比揚卡停車場上車以後，車輛剛駛出不久就發生了爆炸。
現場的人已經確認，車裡沒有人生還。」
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壓了下來。
馬卡洛夫的臉色尤其難看。
沃羅寧掌握著克格勃。
眼下莫斯科已經有軍隊倒向季莫申科，能在最短時間內重新建立情報、反恐和內部控制體系的力量，克格勃絕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
偏偏就在維克托醒來，準備召見沃羅寧的時候，他死了。
這個時間點太敏感了。
馬卡洛夫第一反應就是季莫申科。
可陳洛卻皺起了眉頭，「太巧了。」
馬卡洛夫轉頭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們這裡還有人在往外傳消息？」
「未必。」
陳洛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時間太巧，維克托剛醒，剛下令見沃羅寧，然後沃羅寧就在來的路上被炸死。
如果真有人想殺他，為什麼偏偏等到現在？」
維克托聽到這裡，眼神也微微一動。
片刻後，他直接看向警衛局局長。
「盧比揚卡停車場和外圍都有監控，讓他們把沃羅寧從離開辦公室開始，到車輛爆炸為止的所有監控全部發過來。」
警衛局局長立刻反應過來。
維克托要確認的，不只是爆炸經過。
而是沃羅寧到底有沒有上那輛車。
「是！」
警衛局局長沒有耽擱，轉身快步離開。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因為現在局勢一下變得更加詭異了。
表面上看，所有事情似乎都可以推到季莫申科頭上。
可問題也恰恰在這裡。
如果真是季莫申科要殺沃羅寧，他最合理的選擇，應該是在發動政變之前就把這個克格勃主席解決掉。
而不是等事情已經開始，等維克托醒來，等沃羅寧接到召見以後才動手。
這太晚了。
可如果不是季莫申科，又是誰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殺掉沃羅寧？
而且時機還卡得如此準確。
馬卡洛夫皺著眉，一時間也沒有再開口。
娜塔莉亞的神色同樣凝重，剛才他們至少還能看見一個明確的敵人。
現在卻像是突然發現，季莫申科背後、謝林的消失、周雲庭的行動，以及沃羅寧的死之間，可能還藏著另外一條他們沒有看見的線。
誰在利用誰，誰又在等誰先死，已經沒人敢輕易下結論。
連維克托都凝眉思索，沒有馬上說話。
今晚的莫斯科，已經讓人越來越看不清了。
沒過多久，警衛局長便重新回來了。
「總統閣下，監控拿到了。」
維克托直接道：「放出來。」
房間裡的燈光很快暗下去，畫面被投到牆上。
監控的時間顯示在十幾分鐘前。
盧比揚卡總部那棟巨大的建築出現在畫面里，夜色下依舊燈火通明。
沒多久，正門打開。
沃羅寧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五十出頭，穿著深色大衣，身後還跟著兩名克格勃人員。
幾個人下了台階，一路往停在外面的汽車走去。
畫面很清楚。
沃羅寧沒有和任何人交換位置，也沒有中途離開，直接打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另外兩人分別上了前排和另一輛車。
汽車很快發動。
房間裡沒人說話，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畫面。
那輛車從停車區域緩緩駛出，朝盧比揚卡外圍出口開去。
就在即將駛過大門的時候——
轟！
畫面驟然被一團火光吞沒。
整輛汽車幾乎瞬間被爆炸掀了起來，車身狠狠撞向一側，緊接著便被火焰徹底包圍。
後面的車輛猛地剎停，周圍警衛和工作人員開始往那邊沖。
監控畫面也跟著劇烈抖動了一下。
房間裡的人都沉默了，因為從這段監控來看，至少有一件事已經可以確定。
沃羅寧真的上了那輛車，而且爆炸發生的時候，他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