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說完，又看向陳洛，「爾先生，你把治療方案留下，我現在安排人送你離開莫斯科。」
房間裡幾個人都是一愣。
連陳洛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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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連你都沒有把握？」
馬卡洛夫等人的神色同時一變。
維克托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第27獨立旅剛才停下來，是因為我親自出現在他們面前，可莫斯科不只有一個第27獨立旅。」
他靠在病床上，聲音依舊有些虛弱，思路卻很清楚。
「季莫申科準備了這麼久，不會將自己的命壓在第27獨立旅上的。
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已經站到他那邊，多少人還在觀望，哪些命令還能傳出去，我都沒有完全弄清楚。
沃羅寧到現在還沒有來，最重要的是謝林。」
維克托說到這裡，忽然看向馬卡洛夫，「你真的認為他被季莫申科控制了？」
馬卡洛夫皺眉思索了片刻，才有些遲疑的道，「除了被控制了或者被殺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他會坐視季莫申科派軍隊入城。」
維克托淡淡的道，「我認識謝林幾十年了。
他是個職業軍人，而且是那種最麻煩的軍人。
他不喜歡政治，也不喜歡站隊。
誰坐在這個位置上，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他只認總參謀部的指揮體系和軍隊自己的規矩。
謝林不是那種別人把槍頂到頭上，就會老老實實坐在那裡等死的人。
季莫申科想控制總參謀部，第一個必須解決的就是他。
如果謝林真的已經落到季莫申科手裡，季莫申科不會藏著。
他會立刻讓謝林露面，哪怕只是簽一份命令、發表一次聲明，都能幫他穩住軍隊。」
馬卡洛夫神色一動。
到現在為止，確實沒有任何來自謝林本人的命令。
維克托繼續道：「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除了被殺或者被控制，還有第三種可能，你想過嗎？」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維克托這是在考馬卡洛夫。
馬卡洛夫皺著眉，沒有急著回答。
如果謝林沒有死，也沒有被季莫申科控制，那他現在始終不露面，只剩下一種解釋。
片刻後，馬卡洛夫一個激靈，他終於抬起頭，失聲道，「他是故意消失的！」
維克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繼續。」
馬卡洛夫思索片刻，快速說道，「謝林現在也看不清局勢，他不知道您昏迷，但季莫申科敢突然發動行動，克格勃和軍方內部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被拉過去。
這個時候，他如果貿然出現，無論站在哪邊，都等於把自己暴露出去，所以他乾脆藏起來。」
維克托點了點頭，「還有呢？」
馬卡洛夫迅速說道，「他在等，等季莫申科把自己的人全部調出來，也等我們這邊做出反應。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會先暴露底牌。」
維克托笑了一下，「這才像謝林，那個老狐狸如果真這麼容易就被季莫申科拿下，他也坐不到總參謀長這個位置。」
維克托停頓片刻，眼神漸漸深了下來。
「謝林不會在看不清結果的時候，把自己和整個總參謀部押給任何一邊。
如果我死了，季莫申科贏了，他再出來，至少還能保住一部分軍隊。
如果我沒死——」
維克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他就會等季莫申科把該暴露的人全部暴露出來，再出來收拾殘局。
我甚至懷疑，現在最著急找他的人，不是我們，而是季莫申科。」
陳洛聽到這裡，忍不住多看了維克托一眼，並不懷疑他的判斷。
因為這兩人認識幾十年了，對彼此肯定知根知底。
這個謝林，倒是比他原本想的更有意思。
謝林顯然跟季莫申科不是一夥的，但也未必會在局勢不明的時候立刻站到維克托這一邊。
更像是把自己藏了起來，等著兩邊先把底牌打完。
如果季莫申科贏，他就想辦法保住軍隊。
如果維克托重新掌控局勢，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而現在，維克托已經醒了。
謝林如果真是在等局勢明朗，那他應該很快就會有動作。
說到這裡，維克托停了一下，「還有剛才那一槍。
雖然周雲庭的嫌疑最大，但也只能說嫌疑最大。
他有可能是自己決定開槍，也有可能是受了別人的指使。」
維克托抬起眼，「想讓我死的人，從來不只有季莫申科。
有些加盟共和國的人，希望莫斯科永遠失去一個強勢總統。
那些被我逼到歐洲去的寡頭，也不會介意看到我死在今晚。
還有這些年被我清理掉的利益集團，他們有動機，也有這個能力收買周雲庭或者別的殺手。」
陳洛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開口道：「那如果還有第四種可能呢？」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陳洛緩緩說道：「假設周雲庭從一開始就是謝林的人。」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一下。
「季莫申科以為自己在布局，實際上他的準備、調兵、對克林姆林宮的試探，謝林一直都知道。
他不阻止，也不露面，只是在後面等，甚至是推動。
比如丟失的那些飛彈，謝林通過周雲庭知道了季莫申科想要劫那些飛彈，故意送給他們，等著季莫申科找理由出動軍隊。」
陳洛頓了頓，「然後等今天，季莫申科將所有參與政變的人自己站到檯面上，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殺掉你。」
馬卡洛夫臉色一下變了。
陳洛繼續道：「總統死在第27獨立旅包圍克林姆林宮的時候，誰會被認為是兇手？」
沒人回答，答案太明顯了。
「到那個時候，季莫申科就算手裡還有軍隊，也絕對不可能再以『穩定局勢』的名義接管這個國家。
他會直接變成弒殺總統、發動政變的人。
軍隊內部原本還在觀望的人會迅速和他切割，而謝林呢？」
陳洛看向維克托，「總參謀長沒有參與政變，等季莫申科把所有人都逼到牆角的時候，再以平叛的名義出現。
只要他能把季莫申科壓下去——」
陳洛笑了一下，「到那時候，誰還能和他爭？」
房間裡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馬卡洛夫、娜塔莉亞，包括剩下幾名醫生，全都看向了陳洛。
這個推測太過驚悚。
如果真是這樣，那季莫申科從頭到尾都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