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句話的時候,陳洛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幾個人。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四個人最細微的反應都被他收入眼底。
有人是真的被冒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有人皺著眉,明顯還在回想那幾天的治療記錄。
還有一個人沒有立刻開口,只是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下一刻,反駁聲已經響了起來。
「你憑什麼這麼說?!」
「我們所有治療都有完整記錄,也經過多人確認。」
「你看幾份資料,就想否定整個醫療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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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的聲音一下壓了過來。
陳洛卻沒有接他們的話,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落在幾名醫生眼裡,莫名讓人有些不舒服。
「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件事。」
房間裡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
陳洛轉頭看向馬卡洛夫。
「季莫申科為什麼敢在今天派兵包圍克林姆林宮?」
馬卡洛夫神色一凝,娜塔莉亞也馬上反應了過來。
陳洛重新看向那四名醫生。
「因為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維克托醒不過來了。」
幾個人的表情同時一變。
「否則,以維克託過去十幾年對軍隊的控制力,季莫申科只要不能確定他已經失去意識,就絕對不敢把事情做到今天這一步。」
陳洛眯起眼睛。
「可知道維克托真實情況的人,一共才有多少?」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憤怒反駁的幾名醫生,也沒人馬上接話了。
娜塔莉亞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四個人。
馬卡洛夫也終於明白陳洛想做什麼,目光隨之落了過去。
陳洛繼續道:「現在看來,消息是從哪裡泄出去的,範圍已經很小了。」
其中一名醫生臉色驟沉。
「你懷疑我們?」
「不是懷疑你們所有人。」
陳洛看著他,「是你們當中的某一個。」
這句話一出,四個人的反應終於徹底分開了。
剛才最憤怒的那名心臟科醫生直接上前半步,臉上的怒意幾乎壓不住。
年長醫生則僵在原地,第一反應不是辯解,而是轉頭看了另外三個人一眼。
另一人臉色發白,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已經從醫療判斷變成了另外一種性質。
只有最後那個人,幾乎沒有任何動作。
可陳洛的目光卻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隨後,他忽然又笑了。
「當然,還有一種更麻煩的可能。」
沒人說話。
陳洛緩緩說道:「維克托這次昏迷,根本就不是單純的治療失誤。」
娜塔莉亞瞳孔猛地一縮。
馬卡洛夫的神色也徹底變了。
「你的意思是……」
陳洛沒有看他,目光仍舊落在那四名醫生身上。
「有人故意讓他醒不過來。」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幾名醫生的臉色同時變了。
這一次,連剛才最憤怒的那個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陳洛卻像是在故意把這根弦繼續往緊處拉。
「如果季莫申科早就知道維克托會一直昏迷。」
「如果他又敢提前準備今天這一切。」
「那有沒有可能——」
陳洛盯著他們。
「從一開始,就有人按照他的意思,在治療里動了手腳?」
娜塔莉亞猛地轉頭看向四名醫生,馬卡洛夫也向前走了一步。
門口幾名總統衛隊成員的手,已經下意識按到了武器上。
伊琳娜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只是看著那四個人,眼中也不自覺的帶上了幾分懷疑之色。
因為陳洛所說的,並非是毫無根據的臆測。
季莫申科不可能毫無準備的孤注一擲,只有可能提前做足了準備,才會發動這一切。
病房裡再沒有人去爭論ATTRv。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陳洛這一句話徹底拖向了另一個方向。
年長醫生壓著怒氣,轉頭看向娜塔莉亞。
「夫人,我們幾個人跟在維克托總統身邊,最短的也有七八年了。」
「我們的履歷、家庭、過去接觸過什麼人,克格勃不知道查過多少遍。」
他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看了陳洛一眼。
「可他呢?」
「一個今天才出現在這裡的華裔,只看了幾份報告,就敢說我們當中有人受季莫申科指使,甚至故意把總統弄成現在這樣。」
旁邊那名心臟科醫生也沉聲道:「這已經不是質疑我們的醫療判斷了。」
「這是在指控我們謀害總統!」
這一次,連娜塔莉亞都沒有立刻說話。
因為這番話確實有分量,眼前這些人不是臨時請來的醫生。
他們能夠長期留在維克託身邊,本身就意味著已經經過一輪又一輪最嚴格的審查。
相比之下,陳洛才是這裡最來歷不明的那個人。
年長醫生盯著他,臉上的怒意已經沒有再掩飾。
「你說我們當中有內奸。」
「可以。」
「拿證據出來!」
陳洛笑了一下,「你們還真有意思,跟在一個人身邊十年、二十年,就能證明永遠不會出問題?」
年長醫生臉色一沉。
陳洛卻沒有停。
「真要有人想把手伸到維克託身邊,最有價值的從來不是一個剛來幾個月,所有人都盯著的新人。
而是那些待得夠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他絕不可能背叛的人。
你們都是人,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
錢、家人、權力、把柄,或者——」
「證據!」
娜塔莉亞突然打斷了他。
陳洛轉頭看去。
娜塔莉亞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盯著他。
「我不要猜測,你說他們當中可能有人故意讓維克托昏迷,又把消息泄露給了季莫申科,證據呢?」
陳洛沒有廢話,伸手拿起桌上那幾份治療記錄。
四名醫生的目光也隨之落了過去。
陳洛先將維克托昏迷前幾天的記錄全部抽出來,按照時間鋪在桌上。
「這裡,維克托的情況開始惡化以後,你們一共調整過幾次治療方案。」
年長醫生沒有說話。
陳洛繼續往後翻。
「最開始幾次,都是正常會診,有人提方案,有人反對,最後共同決定。」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
「從這裡開始,不一樣了。」
幾名醫生的視線同時落了過去。
「這次調整,是誰先提出來的?」
沒人回答。
可幾乎就在陳洛話音落下的同時,另外三名醫生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其中一名中年醫生。
陳洛瞬間便知道了答案。
「你。」
那名中年醫生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陳洛卻一直盯著他。
事實上,從剛才開始,這個人的反應就有些不對。
其他幾個人是真的憤怒,質疑也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這個人同樣表現得很憤怒,隱藏得也很好。
可每當話題涉及維克托昏迷前的治療,以及情報泄露的時候,他的反應總會出現一瞬間的停滯。
非常短。
換成任何一個人,恐怕都不會察覺。
可惜,他面對的是陳洛。